乌萝觉得对方的背包形状很有意思。
“喂,小姑娘。”
老人拿出了一只老旧投影仪,小心翼翼地按下按键,让一个少女的投影漂浮在自己的黝黑掌心里:
“你见过这个人吗?我找她很久了。从自由区一路到这儿来可不容易。”
乌萝摇头,又转了一圈,歪头观察老人的背包。对方的反应是捂紧了它。
“嘿,你不是那种骑着摩托车抢劫的孩子。也不是农民吧。”
老人握着背包上的凸起痕迹,明显就是握枪的姿势:
“干嘛在这里晃悠?维和官马上就要来巡逻。”
乌萝已经看出对方饿的眼窝凹陷,说话虚浮。
她回到了自己的车旁,掀开男孩头顶的围巾,把薄荷糖递给他。
“吃吧,”
她说道:
“我们等下午再走。”
两人躲在逐渐缩小的屋檐阴影下,面对着高温热浪发呆。薄荷糖碎裂的嘎吱声和清凉气味都像是冰块。但过了一会,就变成堵着毛孔的甜腻甜味。
乌萝没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她随口问到:
“你知道他们要对你做什么吗?”
摇头。
“你知道你的父母吗?为什么你没有名字?”
还是摇头。
他像个成年人那样说道:
“要是我没有名字……做实验时,就会方便很多。”
乌萝依旧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用儿童做实验,还持续了这么多年。
薄荷糖还剩下半截。他看乌萝不想吃,习惯性用糖纸包裹起来,本想揣进怀里,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次不能回育婴院了,只好拿在手上发呆。
乌萝见他站起来,向着老人走去。
“你干什么?”
她想拉住他。
包着糖纸的半截糖落在了老人的怀里。
他回头小声对她道:
“我看那个人饿了。”
“他们都是一群乞讨吃白饭的人,当然饿的快了。”
乌萝恨恨道,眼看着老人用脏兮兮的手打开糖包。
待到阳光稍微位移,两人再度出发。收获站里忽然多了一群人,而且都在慌慌张张朝着高处跑。
这些人互相叫道:
“米聂奇卡——米聂奇卡——”
奇怪的声音从田野里传出来,围绕着车轮打转,像一群觅食的鸟。
乌萝避开人群,回头望着他们的去向,一直望到山坡最高点。
她的视线被正在蠕动的黑点吸引。
有几支人群正在向着山坡另一边奔跑。竖立在山坡最高处金属柱像是某种路标,指引着这群人前进。
乌萝知道这群人在干什么了:
“他们都是被认定有罪的人。只要穿过处刑柱,另一边就是自由民的住地。维和官就捉不到他们了。”
男孩先于她看见了山顶金属柱的反光处,黑影摇曳的细节。
他猛地贴上了她,声音变细了:
“是他们。”
一身黑制服的维和官和乌鸦一模一样。他们以处刑柱为界限,驱赶那些逃跑的犯人。枪声由上至下响彻山谷,有条不紊切除人群的去路。
人群被激怒了,发出像是咆哮又像是雷声的呼声。更多的枪声漫过他们的头顶,向着众人头顶压下。每一阵枪声都像是夏日骤雨,忽近忽远。
乌萝回头,立刻重新启动机车。
有人从后方走近。刚才看上去奄奄一息的老人现在健步如飞,从机车后座助推了一把。
“快走,傻孩子!在还有机会逃之前!”
在老人的厉声呵斥里,机车转弯溜进了农田里。
人群的呼声还在麦田里飘荡。麦穗像是一颗颗鲜红的血珠,沉甸甸,密集积累在一处,一齐朝向血色的天际。愤怒过后,唯有死亡的冷意逐渐渗透进入土地。冷风,萧条肃杀的气氛深入土地无法自拔。
更多维和官来了。乌鸦也来了。
枪声接替了人类的声音,在大地上呜咽合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乌萝驾车抵达空港的时候, 日光已经不似正午那样灼热逼人。在舰船停泊区域,少许阳光像一簇一簇的阴柔长针,钻入后背的毛孔里带出冷汗。
她带领男孩行走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铜墙铁壁之下。全副武装的维和官和舰队成员匆匆穿行,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 恍若一群鬼魅的幻影。没人注意到有两个少年在这里徘徊。
乌萝默数每个区域的编号, 找到克劳狄的运输舰区域。有几个成年人正在休息室里谈话——他们都是典型的母星人。眼珠颜色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