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西斯热情回应,接着为众人介绍道:
“看,我接回了墨杜莎。”
从每个人的气味和微动作,她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对应的代号依次滑过唇边。这些都是自卫队成员,与她交情浅薄。
但此时她总算有了些安全感。
“欢迎归队。”
同伴们为她换下湿透的防护服,处理伤口。墨杜莎因为过分吃惊而拿不准下一步行动。阿克西斯适时退到了一边,打开机舱的分隔门,对另一边的人小声介绍情况。
他说话的语气和动作好像暗示这架飞行器上的所有人都和他熟识。
沉默待在机舱里,墨杜莎用听觉和嗅觉勘察四周,最终确定了唯一不熟悉的气息来自驾驶舱。
驾驶舱里热火朝天,挤着数十人。飞行员动作麻利地拨弄操作台和导航仪,全身首饰互相敲打,和敲打机舱的密集雨点声音相映成趣:
“哦,又来了个?放心吧,我们保证能把所有人安全送回海岸边去。”
墨杜莎转向同伴,无声询问这位飞行员的身份。被问到的人尴尬地停顿了一会,阿克西斯主动道:
“这是我们的飞行员和帮手。他们是被雇佣来的。”
有人从驾驶室里走出来,从背后靠近阿克西斯。墨杜莎听到脚步声后立刻站起来,按住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武器——遮挡眼睛的面罩。同伴劝慰道:
“别担心。只是……”
“只是一些食物。拿好吧。”
来自陌生人的手掌伸到了她的面前,递来一个包裹。
“这可是特产。”
是年轻人的声音。语气莽撞,方言口音明显,像刚刚收割过的鲜嫩野草。
烘焙品的甜香味从他递来的包裹里飘出。
这一连串变故令她更加疑惑这架飞行器的来历。
阿克西斯为什么会和卫星居民合作?即便是辞职,他也应该知道这种合作交流极度敏感。
注意到了她转动头部的茫然动作,年轻人惊讶道:
“哦,你的眼睛有问题?”
刚才还在愉快哼歌的飞行员陡然大喝一声:
“李李,不准这么对陌生人说话!”
年轻人吓了一跳,小声对墨杜莎道歉,急忙回到飞行员的身边。
他委屈道:
“妈,我又没有说脏话!薇芮的眼睛也是这样,被米聂卡治好的。我只想问问她……”
飞行员锤了一拳操作台。年轻人乖乖噤声。
其他维和官也收到了打包好的应急食物或是药品。几乎没人有心情吃东西。几声零散的感谢话语过后,陌生人群就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墨杜莎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借着食物的话题把阿克西斯叫到身边,悄悄问他:
“他们都是什么人?”
阿克西斯嚼着类似脆饼的零食,挨个审视对方,再一一转述给墨杜莎。他捕捉到的细节在墨杜莎的潜意识里勾勒出鲜活完整的图景。
“他们都是农业卫星的人……毫无疑问。”
这些船员都有着暗色皮肤和明亮的眼眸,声音高昂,聚集在一处时各有活泼灵动之处,像是来自异域的野生鲜花,在机舱斑斓流动的阴影里摇曳枝叶。
“那个飞行员应该是领队。她是年龄最大的人,很熟悉这架飞行器。”
飞行员的声音浑厚,呼吸平静有力,像一台全力运转的鼓风机。至少有两个年轻人悄悄叫她“母亲”。
墨杜莎用嗅觉结合想象力,为这名陌生飞行员勾勒出科普书里的经典人物插图的相貌:发辫浓黑粗大,身穿长袍式衣服的健壮女性。
“刚才给我们送食物的男性,名叫李李,他是通讯人员,随身带着全频道通讯器。”
李李脚步笨拙,身上背负的通讯设备时不时就发出短暂噪音。每次飞行器颠簸,他都缩进角落里,紧张地吸着鼻子。燃油的呛人气味和汗水气味一刻不停地从他身上喷发出来。
“一直站在舱门前的女孩,看起来像是机械师,或者数据分析员。她正在操控无人机。名字叫薇芮。”
对方似乎已经察觉了阿克西斯的目光,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仅凭脚步声,墨杜莎判断出薇芮接受过义体改造。但这就是全部了。女孩刻意掩藏自己的气息和脚步声,消失在墨杜莎能够感知到的边界。
阿克西斯诚恳道:
“墨杜莎,自从辞职后,我接触到了一些来自卫星的居民,了解到他们的经历。你知道他们已经研究出了可能抑制感染的药物吗?有些真相只是被指挥部掩盖了。我认为作为异能者,我们有责任用自己的能力改变现状。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好。当然,你完全有选择权。如果你不愿意,到了岸边我们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