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星舰碎片折射多次的冷光拼凑成通向光明的帷幕。星舰的动力区域返回此地,从对接口伸出的抓钩来回摆动,搜寻救援目标。
但是乌萝已经来不及呼救了……-
她躺在柔软,平静的环境里。
太空里的冷酷经历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些伤痕。在内心深处,她依然停留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封闭环境里。
脑袋附近传来轻微,持续不断的摩擦声。
“她醒了么?”
“快了。她能听见我们说话。”
“嘘……让她再睡一会。”
人们只是安静了一会,又忍不住交谈起来。
他们说起了星舰爆炸时的景象,集体认同那是怪事。当说起在星舰残骸里救起的她和其他遇难者时,人□□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乌萝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看清这些围绕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群。
这些身穿灰色制服的人也同样注视着她。
他们是维修工人,机械师,操作员——
所有人都曾经和她隔着隔离阀门对话。
她着手分离星舰动力区域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和这些人面对面说话。
“嘿。我们都在等着你醒呢。”
和她共事的维修工人主动把几包配给食物推到了她干燥的唇边:
“大家都想对你当面说声谢谢。当时把你和其他人捞起来的时候,你看上去像死了一样。没人觉得你能挺过来。”
说完,对方用拳头碰了碰乌萝的肩膀,回头对其他人说道:
“她做到了!农业星球的女孩,体格比钢筋还硬!”
一阵友善的笑声传开。
乌萝的视线轮流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寒冷,触须,火焰,断断续续的回忆同时冲击理智,又迅速消失。
她想起了什么。只是现在还无法用喉咙正常发声,她只能注视着众人身后的那扇门,焦急地尝试发声。舒适的床铺在她身下像是钉床。
“别急。别急。我们知道你在找谁。”
同事安慰她道。
人群向两边退开。细密的车轮碌碌声靠近。
坐在轮椅上,虚弱,但是精神焕发的米聂卡来到了她的面前。仿佛出自记忆的幻影,他专心注视她时,有一层朦胧的光圈在他周身散开。
乌萝只感到有一股剧烈的情绪袭击了自己,但神经无法模拟出真实的反应。脑内的每一处思维转动都极其迟缓。只有滚烫的脸颊与少年的冰凉呼吸接触时,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米聂卡主动靠近,低头贴近她的手掌。像一只毛茸茸的,脸颊冰凉的小猫。
“我们活下来了,乌萝。”
众人欢笑起来,好几个人过来摸了摸米聂卡的头顶。
乌萝的手指穿过他细密顺滑的金发,划过眉梢与鼻梁,穿过嘴唇里吐出的湿润气体。现实与记忆一一重叠。
意识回到现实。
她将米聂卡拉入怀中,和他相视而笑。
“我们回来了。”
欢声笑语穿过简陋的医疗站,透过屏蔽门传达到基地的通道里。
巡逻时路过的维和官也被笑声感染,禁不住走到屏蔽门前,望向医疗站,对里面的人□□谈声心生好奇。
有人潜伏在阴影里靠近过来。
维和官迅速回头,看清对方身份后,低头敬礼:
“卡西乌斯指挥官。”
自从受伤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人面前的卡西乌斯神色如常,倦怠虚弱痕迹完全被严肃神情盖过去。完美贴合他的脖颈的深色制服衣领上缘隐约露出脊椎固定带。
那是唯一能够证明星舰事故留下的创伤的地方。
在指挥官养伤期间,基地里一切如常。幸存者被收治,那些怪异事情被仔细地掩盖。现在没人再莽撞提及星舰里有什么。甚至那些幸存者也绝口不提。
卡西乌斯行至医疗站的门前,一眼看见了拥挤在一处的人群。
他停在原地,好像室内传来的欢快气氛是一堵有形的屏障。
维和官敏锐地注意到长官的情绪,顺势答道:
“哎,我这就把他们都叫回去。基地到处都需要人帮忙。没有闲聊的时间。”
卡西乌斯不言,退至门侧。
维和官闯入医疗站,越过泱泱人头嚷道:
“无关人员赶紧撤退,小心你们这个周期的工时不够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模糊的抱怨声音。拖沓的脚步声从室内慢慢移到室外,一股脑地奔向走廊尽头。
卡西乌斯闭眼等到那些脚步声和灰尘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