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随着心跳声终于具有了意义:
“我需要你保持清醒。跟着光,在现实中看着我。”
穿梭在身体里的光芒指引她的目光,一路风驰电掣,最终挣破昏黑帷幕,抵达现实。
狂舞的,滑动的,闪烁的光线在向她滑动。卡西乌斯的身影化为光影的替身,模糊摇曳,替她支撑起这方光线织就的囚笼。血色纤维围绕光笼生长,一边逃避,一边被光芒碾碎成苍白的灰尘,又再度繁衍出新生的触须。它们被击碎时发出的声音类似人类的呜咽和嚎叫,撕扯着乌萝的耳膜,撼动意志。
它们在命令她投降,完全向外敞开心扉。
“现在跟我行动。”
卡西乌斯命令她。
这是现实,还是又一个幻觉?
乌萝的双腿被光芒侵袭又保护。她追随光影,与他一起穿过破碎的救生艇框架,来到星舰内部。
眼前能看见的星舰还勉强维持着原状。
因为它被柔韧,活跃的红色雾气铺满了。雾气如同填补缝隙的泡沫,在星舰内部和表面产生了无数种形象:痉挛皱缩的手指,仍然因为受伤而尖叫哭泣的人类,婴儿,成群结队的虫子,熟悉又陌生的人类的脸庞,微微张开的湿润嘴唇。
他们都在向着乌萝和卡西乌斯发出温柔的呼唤声:
“来吧。来我们这边。你能看见我吧?”
无情的光芒刺破前方雾气。乌萝穿过奔腾河流与潺潺血水,船员们被纤维分割的痛苦面庞在脚下,空中,眼前和背后同时靠近,像是感应到诱饵而靠近水面的鱼群。
她知道自己会在雾气尽头看见什么了。
心跳因为不祥预感而停滞。只是差了一次呼吸,脚步就沉重的无法再前进。红雾陡然形成难以逾越的高墙。
一束更加耀眼的光芒降落在她身边,在前方开辟出一条洁净的白色通道,伴随着卡西乌斯的催促:
“不准停下!”
维生装置的滴答声是联系着乌萝和现实的唯一桥梁。每当光辉增加一分,这滴答声音便增强一分。红雾接近,她便陷入光怪陆离的黑暗里。
每当光芒再度唤醒她,她总能听到比滴答声更加强烈的咚咚声音。
那是卡西乌斯的心跳声。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他在执拗地带领光辉挣脱红雾的束缚。一次又一次把她和自己从混沌漩涡里拽出,继续前进。每一次陷入雾气,乌萝的意志力都在瓦解,变成飞散在朦胧深邃的水面上破碎倒影。
她开始看见脚底生出茂密麦穗。红色的麦田连接同样血红色的夕阳,像是融化的铁水一样灼伤眼球。
有人拨开麦穗,向她走来。蓬松轻盈的飞絮穿过眼帘,刺痒难耐。
“乌萝……”
满是积血的鲜润红色嘴唇轻轻张开了。这声音出自被她长期压抑的记忆深处。只有两人知晓的角落。
“乌萝!”
现实再度降临。
她看清了白光闪耀的前路:
红雾侵蚀下的星舰在缓慢解体。奔袭而来的爆炸火焰被延缓成为半凝固态的岩浆。
但是,在光明的尽头,农业循环室内的能源板仍然在散发余温。
如果能到达那里。
如果能重启能源板,这里将会重新被照亮,说不定卡西乌斯的异能就能再多维持一会……
她在逐渐坚固的幻觉与飘摇现实之间前进。
前方开始出现孩童的悲伤呼唤声。
那是一群肩扛武器,面容活泼的女孩,一个接着一个与她擦身而过,消失在邪恶,张扬的火焰里。
她们的欢笑声使得乌萝无法再前进。
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这次没有再亮起。就连曾经伴随她前进的卡西乌斯的心跳声,此时也渐渐远去。
血色纤维涌上来,包裹了两人的身躯,刺破乌萝的额头进入脑内。
她向着能源板的方向伸手。死亡的预兆伴随着黑色阴影抑制她的动作,侵吞她的视野。被压缩至最低限度的本能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什么。
她向着自己想象中的方向一点一点伸手。
透过浸血刀锋一样残留温度的麦穗,她握住了孩子的瘦弱手掌。
“你在哪里?!不要丢下我。”
惊慌失措,孤单一人的孩子哭泣着,手脚上都残留着被麦穗割伤的痕迹。
“我还在这里。”
“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乌萝在维生装置耗尽的提示音里喃喃道。她握紧了童年的自己的手。
她的呼唤声引来了红色雾气里的生物。
光芒逐渐熄灭后,一根柔软的触须轻轻环绕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