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与互相违背的多条指令对抗,微表情不断变化,脸庞像是一潭不断被石子击打的水塘。
卡西乌斯不用刻意校准,仅仅凭借潜意识就抬枪对准咨询师的额头。
缺失的记忆在这个动作之中缓缓成型。
和乌萝一起站在嘈杂密集的雨幕中,她在他走近时满怀希望抬头的那一刻。两人在机甲里共同呼吸腐臭气息,等待着长夜耗尽的漫长孤寂感。她在被虫血浸泡的驾驶舱里穿行,为他的梦境添上灯光的时刻。
这些微小的细节融合在一起,指导着他深入记忆,去探索那些不被主动揭示的部分。
卡西乌斯回到现实,与咨询师对视。
他没有拨动扳机——
咨询师自动修改了咨询分数。
乌萝接过自己的武器,起身来到咨询师面前,抓起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腕:
“记住这种情绪。见到你的制造人的时候,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这种情绪。”
话音未落,室内响起警报声音。
乌萝抬头道:
“好吧。看来我的咨询时间算是正式结束了。再见。”
望见了虚拟屏上的分析表格,乌萝又问道:
“我的分数不是最差的吧?”
“当然不是。”
咨询师答道:
“有一对雇佣杀手互相暗杀的夫妻。您的分数远高于他们。”
乌萝招了招手。她和卡西乌斯离开办公室,灯光与投影同时熄灭,将咨询师留在黑暗中。
仿生人咨询师像盆栽一样完全静止,眼球望向虚空。刚刚学会的情绪急速消亡。最后剩下的思维闪过脑海。她面对黑暗翕动嘴唇,轻声说道:
“……抓住他们。”
乌萝重重关门,听到喀嚓声后才放心离去。
卡西乌斯皱眉回头,仿佛察觉了气氛变化。他说道:
“这里的仿生人不正常。”
乌萝的注意力回到了导航仪上。
他不得不快步穿过重新聚集起来的人流,跟上她。
有人认出了他。另一些人则直白地对同伴议论道:
“——既然仿生人能够定制,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定制他那样的?”
“蠢货。你没听说过卡西乌斯的家族投资过仿生人工厂吗?他们肯定会保证产品独一无二。”
乌萝被快速传播的流言惊动,顺手拽起卡西乌斯的袖口让他跟紧自己。不知道是哪个爱看热闹的人吹了声口哨。明目张胆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乌萝脸上。
“咨询师果然有效。”
她换了个姿势,用押送囚犯的姿势掐住他的后颈,让他走在前面。
“哦!”
人群里又传来理解的声音:
“他们是这种训诫关系。”
乌萝松了手,让卡西乌斯赶紧去外面的浮空车上等自己。
有人悄悄道:
“看,欲擒故纵的手法。”
没有其他办法,她和仿生人逃到了咨询处的室外,海风与潮湿水汽格外凶猛地袭来。
乌萝不得不全神贯注稳住导航仪,踩着人工沙滩与飞行器上的人对话。鞭子一样的风钻进她的衣摆,眼角,和袖口,消耗多余的温度。很明显另一端的人因为她忽然断联饱受惊吓,也不喜欢她的工作语气。
对话逐渐向着激烈对抗的趋势发展。
乌萝最后对着另一端说道:
“够了。够了!我说了没有米聂卡。米聂卡去哪了?哦对了,他入狱了,你们听清楚了吗?要是我现在不帮你们,你们落地后也是这个下场。懂了吗?现在可以听话了吗?”
终于固定最后一段航线之后,她迅速断开通讯,冷着脸说道:
“空间站里只用仿生人导航是最正确的决定。”
卡西乌斯真的把手伸给了她。她的思维急转弯才想起自己身边就有一个仿生人,而且他现在还在盯着自己看。
“没说你。”
乌萝捂紧了自己的导航仪。
卡西乌斯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让她向另一边看:
远处,有人已经跨越了隔离场,向着海水深处走去。泛着灰白色泡沫的海水爬上那具同样毫无血色的躯体。一双即将被淹没的迷茫无措的眼睛转过来——
仿生人芙恩为了逃离保安的追捕,自己跳进了浅海里。
与卡西乌斯遥遥对视,芙恩继续坚定地继续向海水深处前进。海风与浪花像是水妖一样引诱着仿生人,牵引着她陷入深邃,未知的漩涡里。
“她是智障还是明知故犯啊?!”
乌萝大步走向芙恩的方向。
“不。”
卡西乌斯拦住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