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感到身边的尼禄的呼吸声在逐渐加快。他的心脏在她手臂下疯狂跳动。
尾钩携带尸体迅速缩回残骸后方,一路洒下淋漓鲜血。有几滴洒在了两人脸上。
等到尸体消失在视线中,乌萝松了手,在尼禄耳边快速道:
“深呼吸,潜水!”
她做了个示范,主动深呼吸几次后潜入水下,双手插入泥地里,慢慢摸索远离飞行器残骸。
尼禄在她身后笨拙地挥舞双臂,连滚带爬亦步亦趋。一道细长的阴影迅速从两人身后追上来,在空气中划出索索声。
乌萝当场停下,拽着尼禄一起沉入水下,屏住呼吸。
在一丛丛红色水草遍布的水下,天空变成了凶恶的深紫色。
那道四下梭巡的阴影迎风洒下了弱不禁风的蛛网。丝线透过水面,洒在两人头顶,如同蠕虫爬过面庞。
漂浮的水草里,有虫子跳出来,扭动着接近附近的活人。
乌萝选择忍耐,闭上眼睛。同时期望尼禄也能选择理智的这一边。
透过眼皮,她依然能感觉到被未知之物注视的寒气。在她身边的尼禄想必也是如此。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而此时两人都无暇顾及。
肺部逐渐耗空的氧气与叮咬皮肤的红虫正在互相较劲。仿佛只要一松懈,恐惧就会从皮肤缺口里溢出,让近处的虫群饱餐一顿。
气息接近极限的前一刻,乌萝绝望睁眼。
在飘摇不定的水面倒影中,已经只剩下了天空与摇晃的水草。昆虫尾钩像是褪去的晨星,最后一闪,消失在水潭边缘。
绝处逢生得来的空气最甘美。她和尼禄双双浮出水面,慌乱甩去脸上和身上正在吸血的虫子。
“这边来!”
她发现了一处浮出水面的坡地,向尼禄招手示意。他只是稍微动了动,身体一歪又倒入水中。
“我,我感觉……”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皱眉深呼吸几下,在她预感到事态不好时对她歉意一笑:
“我……应该是断了几根骨头。”
他说出这件事的轻描淡写语气让乌萝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尼禄随即拿出一只空药盒,解释了她的疑惑:
“我出发前吃了大量强效止痛片。现在我感觉不到什么。但是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乌萝帮他躺到坡地上,为他解开上衣查看伤口情况。
被染污了半边的衣服掀开,一股恶臭立刻从创口里飘出来。
尼禄的伤口位于肋下,像是一道紫红色鱼腮,环绕他的半边身体。
尼禄看她脸色沉重,自嘲地锤了下胸口:
“真是令人心碎的事故啊。”
他很快开始咳嗽。每次呼气,伤口里都会迸出几滴血。
她对他说道:
“——我去找能和基地通讯的设备,然后看看有没有其他……活人。”
活人这个词让两人同时脸色一沉,再次意识到周围是危机重重的荒野。
尼禄躺在原地,眼巴巴看着她翻找水塘,在一具一具的尸体之间摸索。
“真的抱歉,我也想帮忙——”
他刚刚起身,就开始呕吐。这次吐出的是水中的那些红虫和一些带黏液的虫卵。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惊呼道。就好像害怕寄生虫会比滥用药物还要危害健康似的。
“寄生虫。”
乌萝把死亡人员的随身武器拿了起来,检查细节:
“它们在活物体内产卵,以此控制活物被刚才出现的保姆蝎带回巢穴,然后借用保姆蝎的巢穴温度孵化。天然共生关系。”
尼禄虚弱的摇头:
“……对不起但你说什么?”
“这些都是农业卫星的人给它们取的通俗名字。放心吧,你暂时没事。”
“你们那里的人把刚才那个恶心长尾巴大家伙叫保姆?”
“因为它的习性而已。”
乌萝摸遍了死去的人员,找到的能用的物资也就只有几包零食,一些武器。最后,她不得已摸索进入飞行器残骸的内部。
残骸里血迹遍布,物品要么是被烧毁,要么是被损坏。她看见了还留在通讯频道上的飞行员的残肢。
轻轻将残肢放到一边,她开始调试通讯频道。
无论哪个频道,都是一片杂讯声音。但是通讯设备似乎并未遭到损坏。
乌萝录下了自己的求救信息以及大致方位,按照失事后的求救规则发出。但脑海里的理智想法是:
基地真的会组织搜救吗?
随着外界天色逐渐阴暗,她整理出了自己能带走的必要物品,继续向着飞行器的深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