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项看起来都正常。没有夹带窃听器,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武装部件。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感叹于现在的仿生人制作之精良。
短短几年前,仿生人还是可以被仪器检测的拙劣制品。现在她看见的是几乎摆脱了金属结构,完全由高级仿真材料塑造而成的人体。
她手拿仪器再度扫描他的脑部,以防万一。
“你的记忆还剩哪些?”
她问道。
“一些零碎片段。由主人选择性留下的那些。”
卡西乌斯回忆时习惯性地抬起了手:
“我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我们在遥远的孤星上度过的时间。我们的婚礼,……”
“最近的记忆。”
她打断了他的话。
“到四天之前。”
他静静答道:
“我在办公室里做最后的准备,准备登陆远征星舰。那个时候我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录制一段影像资料寄给你。”
那就是他离开的前夜。
仿生人像是知道内情一般,出神地凝视她:
“无论发生了什么,当时的我……内心充满了强烈的情绪。我现在还无法理解。”
乌萝坐下来,揉着自己的额头,好像不经意地问道:
“但你一定能感觉到是什么情绪。开心?暴怒?还是后悔?或者……害怕?”
她的目光敏锐如针,透过指缝直飞向他。
仿生人用温和态度消解了她的目光:
“我遗忘了情绪的源头,想起的只有你。”
乌萝面无表情:
“很多人都会想起我。只不过他们都会希望我死或者痛苦。所以你没什么特别的。”
她在卡西乌斯的眼珠里检测出了微缩光学记录仪。看起来是一体式结构。
乌萝毫不犹豫,从工作台上开始翻找趁手的工具。
“你想找的应该是微型钩针。”
他好心提示道。
“谢谢了,”
乌萝点头,手里拿着的是弹簧刀:
“但是我的手法没那么精细。也没时间精细操作。”
仿生人后退一步:
“作为你的配偶——”
“再说一遍那个词,我就把你的舌头也挖下来。”
她一手关上了门,把仿生人逼到墙角。
他看上去竟然有些挫败,睫毛耷拉了下去。
她皱眉道:
“干嘛这样。你又不会疼。”
“但是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人类看待。”
“这里是母星。人类都不会把同类当人类看待。”
她抬刀,用手扶正他的脸庞,轻声道:
“别眨眼,也别动。我手法很快的。”
他僵直站立,一句话也不说。
刀刃悬在空中,被通讯终端的提示声音扰乱轨迹。
乌萝扫兴地回身,发现是来自律师的通话请求,当场接通。
仿生人趁着她不注意,悄悄把刀藏起来。
律师的投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见两人互相依偎的动作,律师尴尬地转头道:
“我等会再打过来。”
乌萝今天早就听够这样的话了,一声喝道:
“说正事。”
律师依然不敢看他们俩:
“情况有变。有人向指挥部提交信息,据说是掌握了卡西乌斯在出征前曾经想要撤回遗嘱的影像证据。你最好立刻前来处理。我在路上了!”
乌萝挂断通讯,向仿生人投来怀疑目光。
仿生人表现的十分坦率:
“我是仿生人。我不需要财产,也没有利益纠葛,没有撤回遗嘱的动机。”
“现在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仿生人了?”
事关重大,乌萝立刻乘车出发,前往指挥部。
在大雪之后的惨淡天空之下,浮空车艰难逆风飞行,尖锐的气流噪音甚至比不过内部的紧张气氛。
她一直在注视着窗外——自从远征舰队失事坠毁之后,市区的新闻悬浮屏幕上都被“远征是否是一种失败之举”与“今年会是世界毁灭的一年吗”等头条标题占据。
穿着时髦的母星居民看也不看新闻,只顾匆匆赶往各自的目的地。大红大绿的新闻标题不断为他们涂抹上虚浮的外壳。
乌萝的浮空车被几个穿着悬浮背包的孩子拦住了。
这些脏兮兮的孩子们身穿反对远征星舰和异能者的涂鸦外套,肆意摇晃手里的书籍,嚷嚷个不停。乌萝还未作出反应,身处后座的仿生人先放下了车窗。
“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