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走过来,把他们母子一起揽进怀里。“你做得很好,艾利克斯。”他说。
他的声音终于也开始发颤,但他没有试图掩饰什么。他在艾利克斯耳边说道:“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儿子。比老爸当年强太多了。”
他更用力地抱了抱艾利克斯。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办法亲眼看到你长大。”他说,“但这里不是你该一直待着的地方。”
艾利克斯拽住了安德鲁的衣角。小时候,每次安德鲁要出差,说“过几天就回来”的时候,他都会这样拽住他的衣角。
“我不想走。”他的声音很委屈,“我才刚找到你们。我不想走。我还没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还没有”后面应该接什么。
是“我还没有好好跟你们吃一顿饭”?还是“我还没有听够睡前故事”?也可能是“我就不能永远安心地待在你们怀里,当个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孩子吗?”
瑞贝卡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用手背迅速擦掉,但那滴泪已经滴在了艾利克斯的脖子上,烫得艾利克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就留在这里。”艾利克斯再次固执地强调。
“可是你还有更多爱你的人。”瑞贝卡捧着儿子的脸,“他们都在等你。”
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有不舍,还有来自母亲的无条件的爱。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十五年。你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事物要去体验。你得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珍惜那些同样爱你的人。”
艾利克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安德鲁把儿子抱得更紧,像是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们就在这里,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消失。”
可是艾利克斯知道,如果他真的离开灰白之境,逐渐恢复的多元宇宙的力量会让刺客们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而那是另一个地球了。
如果他选择跟着迪克离开,那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我不。”艾利克斯的视线彻底模糊了,“外面一点也不好。我每天都在东奔西跑,我好累。我不出去。”
安德鲁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还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从树叶间传来的,沙哑的、固执的、越来越近的声音。
“艾利克斯——”
这次艾利克斯听到的不再只是一个名字。他好像又看见了布鲁德海文阳台上,迪克被落日晒得眯起眼睛的笑容;每一次训练后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水;还有味道糟糕的布朗尼、烤焦的吐司和形状难看的煎蛋,以及每一个普通的、毫无危机的早晨。
“艾利克斯——”
他听到了那声音里的沙哑——迪克喊了太久,嗓子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来了,但他还在喊。
他好像从来不会停下来,从来不明白“放弃”两个字怎么写。迪克会从布鲁德海文追到哥谭,从光之山所在的那个天台追到世界树的冰洞,现在又从世界树外追到世界树里。
艾利克斯慢慢松开了安德鲁的衣角。他的手在发抖,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祈求地看着安德鲁和瑞贝卡。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枚金币。
那枚金币在他的灵魂深处微微发光,好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找不到我的。”艾利克斯说,“等会儿他就会回去了。”
“他会一直找下去。”安德鲁说。
瑞贝卡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
“快走吧。”她说,“我们会一直看着你。”
艾利克斯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看着他的父母,用力地把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安德鲁的胡茬、瑞贝卡眼角的细纹,还有他们温暖的笑容。
他们站在那棵发光的树苗旁,身边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们选择留在灰白之境的原因——他们是观测者,是守护者。一旦危机到来,他们能够最先感知到,然后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将那些重要信息传递给能够拯救世界的人。
戴斯蒙、蕾拉和克莱,就算他们已经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过一次,他们的灵魂也仍在坚定地守护着这个世界。
“去吧。”安德鲁说,“你的路还没走完。等走完了,再回来。我和妈妈就在这里,我们哪里都不去。”
那棵树上的叶子更亮了。淡金色的光芒从叶脉中溢出,在艾利克斯脚下铺成一条路。那条路很短,似乎他只要转过身就能走上去。
“艾利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