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雷耶斯市长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的女儿,奥罗拉。”
贝拉·雷耶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政治家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人话题时特有的克制。她手里举着那张照片, 朝台下展示了一下, 嘴角带着一点母亲谈起孩子时才会有的、略带幸福的笑意。
“她今年八岁, 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家庭也在面对类似的挑战,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
艾利克斯没有听见后面的内容。
他的视线钉在那张照片上,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脖子上那个三年以来从未离身的心型吊坠。
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喧哗、风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全部被抽空,只剩下他耳朵里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鹰眼视觉帮他清晰洞察了所有细节, 他看清了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头金色长发。她肤色白皙,面容比三年前长开了一些, 却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看着镜头。她的眼神空洞冷漠,带着那种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沉浸在自己宇宙里的空白。
她的头发上还别着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夹。
奥罗拉·托雷斯。
他的妹妹。
他找了三年的妹妹。
“她对某些事情有奇怪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执着……比如那个发夹, 奥罗拉无论如何也不肯换掉。我一度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甚至觉得这样的孩子无法沟通,但是后来我知道他们拥有自己的世界……”
艾利克斯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虎口那道刚刚迸开又凝固的伤口重新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在听到那个有关蝴蝶发夹的话题后,凝固了一瞬,然后彻底变成失控的洪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大脑反复闪过无数个画面和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还记得自己从监控里看见瑞贝卡抱着奥罗拉从观景台跳进大海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绝望。那时候他恨不得化身一场大火, 直接烧光周围所有人。
后来他收到了卢瑟发来的照片, 他怀疑人在莱拉手中,但三年来他反复试探了多少次, 却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然而现在他在猝不及防中,突然看见了奥罗拉的照片。
她就在哥谭。
“……几周前,我从福利院领养了这个孩子。只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我已经体会到身为一个自闭症患者的家人究竟有多么痛苦……”
所以奥罗拉被贝拉·雷耶斯收养了。她有了一个新的姓氏,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庭。她变成了市长在演讲中用来拉近与选民距离的、那个“同样身患自闭症的女儿”。
一个政治的符号?奥罗拉是一个证明“我也和你们一样”的工具?
艾利克斯的牙关猛地咬紧了,无数个问题即将脱口而出。
你知道什么?
市长女士,你究竟知道什么?是谁把奥罗拉交给你的?你是无辜的收养者,还是这个棋局里的另一枚棋子?你知道这个孩子来自哪里吗?
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被命运选中,成了一个你不了解的故事里不知情的参与者?
又或者……你根本就不是不知情!你带着那副无辜伪善的假面,正和圣殿骑士一起策划着阴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他控制住了。多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自动执行了压制情绪的条件反射。他放慢呼吸,放松肩膀,把手指从掌心里一点一点松开,脸上依旧是带着一点好奇和局促的转校生的样子。
他垂下眼睛,让金发遮住额头上的冷汗,像个刚跑完步的少年在低头休息。
但他的大脑一直没有停下。
索菲亚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排这样一个任务给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一个同样失去母亲的儿子替代了另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被安排去接近一个收养了一个自闭症女孩的市长——这个女孩恰好是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妹妹。
这绝对不是一个该死的巧合。
索菲亚到底知道多少?是阿布斯泰戈发现了他私下在进行的那些搜索和调查,用这种方式向他摊牌?还是索菲亚从一开始就知道奥罗拉在雷耶斯家,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送到这个位置上,看他会怎么做?
是要试探他的忠诚度吗?是要看他会不会将这件事上报吗?
又或者是莱克斯·卢瑟。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那个“哈利马戏团最终场巡演”的谜语——他是不是也在指引他走向这个时刻?
他不知道。这三年的所有猜测、所有隐忍、所有在黑暗中独自进行的搜索,在这一瞬间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浑水。他分不清谁是棋子,谁是执棋的人。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这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