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贝格能听见,“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但我们打个赌吧,你不敢。”
贝格的眼神变得更沉了。
“不如猜猜看,为什么我明知道你的身份还敢动你?”
花衬衫笑了,拍拍贝格的肩膀,像一个老朋友在叙旧。然后他凑到贝格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贝格的脸色变了。
花衬衫毫不在意的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艾利克斯,“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里?”艾利克斯问道。
“和你没有关系。小子,你现在可以离开了,趁我反悔之前。”
艾利克斯愣住了。
花衬衫看见他的表情,咧开嘴笑了。他的门牙缺了半颗,舌头从那个缺口里探出来,舔了舔嘴唇,“有人让我转告你,小子,去做你该做的告别。其他的,什么都别问。”
“好了。”花衬衫拍了拍手,身后两个手下同时往前走了一步,“贝格先生,上车吧。”
第113章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 在贝格阴沉的眼神中,转身就走。
花衬衫的手下让开一条路。艾利克斯经过他们身边时,闻到了浓烈的烟草味和廉价须后水的味道, 还有另一种更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味道, 混在一起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现在却没机会探究了。
他不敢回头看贝格的脸色——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当前诡异的状况,但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贝格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把他弄死。
警局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埃塞俄比亚炽热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街上还是那个样子:破旧的汽车和胡乱改造的摩托车按着喇叭挤作一团, 路边小贩用阿姆哈拉语扯着嗓子叫卖,空气里混着尾气、香料和尘土的味道。
艾利克斯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些难以置信他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离开了。
他回忆起刚刚那个花衬衫看着贝格的眼神, 里面见不到丝毫尊重, 但他确定那家伙一定是个圣殿骑士。
或者说,曾经的圣殿骑士。
然后他想起安德鲁在教他罗马帝国历史的时候曾告诉过他的:“庞大帝国的自然结局, 只会是分裂与瓦解。”
就算是圣殿骑士……也早该有这么一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幸灾乐祸的感觉压回心底,然后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点。距离这里大约还有二十公里。杰森·陶德的最后信号就停在那里,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没有移动过了。
艾利克斯盯着那个静止的小点,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别多想,他警告自己。也许只是没信号。也许是设备坏了。也许是——杰森那个混蛋终于发现自己身上有多余的定位,然后自己把定位器关掉了。
笨蛋罗宾做事从来不顾后果,从来不想想别人会有多么担心他!艾利克斯在心里给杰森列了一百条罪状, 每一条都以“你这个混蛋——”为开头。
他终于好受了一点。
接着, 他用最快的速度拦下了一辆破旧的拉达,又换乘了一辆巴士, 然后是三轮摩托改装的突突车。车厢里挤着两个抱着鹅的女人和一个用扁担挑着塑料桶的男人,扁担伸出了摩托车外,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横在土路上。大鹅在扑腾,长脖子一伸一缩的。塑料桶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液体,随着颠簸泼出来一点,臭烘烘的,闻起来像发酵的谷物。
没有人注意一直用围巾包着脑袋,还把脸弄得黢黑的艾利克斯,没人问话,也没人多看他一眼。埃塞俄比亚的乡下公路和贫苦的生活早就吃掉了这些普通人所有多余的好奇心。
路越来越偏。最后一段,司机把一根烟别在耳朵后面,歪着头伸出手,不怀好意地说,再往前走车过不去了。
艾利克斯花了不少功夫才从对方比划的手势里理解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淡定掏出兜里的枪,终于让那个想抢劫他的司机离开了。他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扔掉那条脏兮兮臭烘烘的围巾,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
定位点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
周围几乎全是荒地。稀疏的几乎已经枯死的灌木丛,远处几棵刺槐树在高温造就的热浪里变了形。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辙印里积着浑浊的泥水,不知道是昨晚下的雨还是什么别的。空气安静得反常——没有鸟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躲在里面。
艾利克斯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看见了那栋仓库。
在卫星图中看见的场景,终于与眼前对上了号。
灰扑扑的水泥墙壁,铁皮屋顶锈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