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睛。
“让我帮你捋一捋,小南瓜。你妈妈和一个打她的男人住在一起,她不离开,最后她杀了他,又杀了自己——而你从中得到的启发居然是,‘哈莉,你也应该再试一次,去杀掉你那个把你从楼顶扔下去的男人,反正你再试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她鼓起掌来,掌声又慢又响,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天哪,你真是心理干预界的瑰宝。我要是还在阿卡姆上班,我会给你专门开一个档案柜。”
然后她停住了,手中的蝴蝶刀被她当做飞镖一样丢出去,直直擦过艾利克斯的脸颊,钉在他背后的门板上。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小可爱。”哈莉凑近他,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几乎能够闻到这个疯子的灵魂里那股腐烂的味道。
“你说没什么可损失的——这句话从一个胳膊还吊在脖子上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你已经损失了你的胳膊,你的朋友,还有你觉得你配不上的那种正常人生。你来找我,站在我的房间里,不是因为你有本钱,是因为你觉得你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艾利克斯吊着的那只胳膊。
“这让你觉得你很自由,对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自由了。布丁也是这么想的。”
她打了个哈欠,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盯着自己手上的指甲油看。
“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搞清楚一件事——他说‘恨一个人也是爱’的时候,是在骗我。但他骗我的方式真他妈的美。你知道他把我从楼顶扔下去之前做了什么吗?他给我梳了头发。他给我梳头发,叫我的名字,不是‘奎茵’,是‘哈莉’,然后他松开了手。”
哈莉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甜美的微笑。但艾利克斯有一瞬间觉得她在哭。
“所以别站在那儿,用你妈妈的故事告诉我应该再试一次。你妈妈的故事是你妈妈的。我的布丁是一道别人不能碰的菜。你想杀他,你自己去,别来问我要不要打包。”
她停顿了一秒,眨眨眼,语调忽然又跳回那种欢快的、聊天般的频道:“另外,你刚才说‘你这么可爱,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这句话真恶心。你从哪儿学的?蝙蝠侠教你的?还是夜翼?你知道吗,男孩,夸一个疯女孩可爱就像夸一颗手榴弹漂亮,然后把手榴弹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男孩,你会被炸成碎片的。”
她把刀拔出来,收进口袋,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翘起二郎腿,露出脚趾上涂着粉色指甲油。她拿起那杯鸡尾酒,对着光晃了晃,看着杯沿上的口红印。
“一、二……八。现在是八个了。”
她把杯子朝着艾利克斯举起来,像是在敬酒。
“敬你妈妈。她听起来也是个疯子,并且她还生了个小疯子。疯子和疯子之间不需要互相推销。”
她又十分短促地笑了一声。
艾利克斯垂下眼眸,突然换了个说法:“……既然你不准备杀了他,那就让他没办法离开你。这个主意怎么样?”
“你居然还不准备放弃。天哪,这一点可真像那个臭烘烘的大蝙蝠。呃……我有点想吐了。”
艾利克斯往前走了一步,这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主动靠近哈莉:“亲爱的哈莉小姐,就像你说的,我是个糟糕的没人要的小孩,一个小疯子。”
“所以我决定抛弃一切……在我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如你所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艾利克斯摊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向上抬了抬,像是准备拥抱谁。
“你知道这种自由的滋味吗?就像是……就像是吃到了期待很久的大餐,然后拎着餐刀轻而易举杀掉了一直以来痛恨的仇人,这种感觉轻松得像是飘在海面上。我喜欢这种感觉。”
“你喜欢吗?”
哈莉像是被艾利克斯的话勾起了回忆,她轻笑了一声。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猜,你应该愿意折断他的四肢,给他绑上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铁链,用闪着小星星的漂亮魔法把他的灵魂困在**里,让他腐烂了也要属于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了,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从窗户丢出去。人总是要行动的,如果待在房间里让你痛苦,那就走出去,让别人感到痛苦。”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
艾利克斯比哈莉坐着的时候高不了多少,缠着绷带的胳膊吊在胸前,尚带着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愈合的擦伤痕迹。但他站得很直。
“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是吗?你是世界的主宰,因为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艾利克斯又上前两步,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哈莉的手背上,“亲爱的哈莉,我知道你爱他,这没什么不对的。那你是不是就该给他你认为最好的?最好的东西……不就是你的炽热而疯狂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