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这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分明的两方,命运的馈赠和惩罚从来是不讲逻辑的。
他又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
布鲁德海文警局有过一段很黑暗的历史,那时候,大部分警员都加入了**,他从中斡旋,勉强才让局势得以维持平衡,不至于让警局彻底沦为黑邦的走狗。
为此他可以接受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对部分尸位素餐的警员视而不见,也愿意在一些所谓的名流宴会上露面站台。他曾昧着良心压下过一些喊冤的声音,也接受过贿赂,和布鲁德海文当地那些上流社会的人打成一片,只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
久而久之,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他垂着手站在窗边,指节上的血顺着白灰往下淌。
“不是你的错,是我。”拉尔夫忽然说,“之前他们找过我。”
他说的是此前陷害迪克那次。
在那之后,AS黑邦的人依旧打算在他身上下点功夫,他勉强接受了几次交易,但并没有打算彻底和对方站在一边。只可惜他错估了那群疯子,以为他们和曾经的马里诺家族一样好糊弄。
每次他都选择岔开话题,从没有正面回答过。
因为他模糊的态度,那群人决定给他一点教训。他知道的,布鲁德海文的皮特议员很希望警局局长是他的人,应该在背后也动了些手脚。那些人习惯了如此——没有明确表态的,通通会被他们视作敌人。
他遭受刺杀,如果不是迪克,那颗子弹就会从他的心脏一穿而过,而不是仅仅擦伤他的肩膀。
而他儿子在敌人手中备受折磨。
“……我要杀了他们。”拉尔夫捏紧拳头。
“他们已经被纽约警方控制了。”迪克说道,“你别冲动。”
“我是布鲁德海文警察局局长,受害者是我儿子。”拉尔夫·汉森的声音恢复平静,似乎他已经冷静下来。
接着他说道,“我要将这个案子调回布鲁德海文。”
“我会亲自审他们。”
迪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拉尔夫的眼睛之后,他把话咽了回去。
艾利克斯站在旁边,看着拉尔夫·汉森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丝糟糕的预感。他不觉得拉尔夫·汉森这样一位警察局局长能够对抗背后站着阿布斯泰戈工业和圣殿骑士的庞然大物。
迪克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你也需要休息一会儿,去病房里陪着弗莱迪吧,这边我来处理。”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病房门关闭之前,他听见了拉尔夫·汉森的声音,“戴维斯?是我。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案件移交申请——”
他一边说一边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十分坚决。艾利克斯看见他的脊背正在一点一点挺直,那个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说一不二的局长正在重新回到这副躯壳里。
“对,皇后区的案子……我知道管辖权在纽约,但我有直接利害关系——受害者是我儿子,我有权依据跨州案件关联性原则提出移交申请……你先把文书准备好,我回布鲁德海文就签字。”
他停顿了一下,听对面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不合常规。但我当了这么多年局长,戴维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常规是用来干什么的——常规是用来给守规矩的人遵守的。而我现在不想守规矩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艾利克斯透过门缝居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
拉尔夫·汉森现在看上去半点儿也不像布鲁德海文的新闻头条中经常出现的那个老奸巨猾的一直笑呵呵的政客,反而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正准备捕猎的鲨鱼。
迪克背对着门,对拉尔夫说了什么。
艾利克斯忍不住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口。
鹰眼视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延伸至整个走廊。
“联邦那边还没正式立案。”拉尔夫·汉森这样说,“皇后区警局现在只是‘控制’了现场和涉案人员,管辖权还在地方手里。我抢在联邦介入之前把案子调走,他们就没办法。”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回布鲁德海文。你留在这里,我相信你能看好他们两个。”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迪克伸手拦了他一下:“你肩膀上还有伤——”
“死不了。”
拉尔夫拨开他的手,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了,抬脚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走出去七八步,突然停下来,“布鲁德海文还有老鼠,等我处理好之前,别带他们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进电梯,手机却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