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迢深吸一口气,扶着杏儿的手站起身来。
殿门外铺着长长的红毡,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御道尽头。
尽头处,男人长身玉立,玄衣纁裳,十二旒白玉冠垂落,将他的面容遮去大半,可林迢迢还是从珠帘的缝隙间,捕捉到了熟悉的炽热目光。
那眼底有万般情绪翻涌,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林迢迢微怔。
不是说皇帝不能亲迎吗?
愣神的功夫,裴韫已大步流星朝她走来,伸出手。
“迢迢,朕来迎你了。”
男人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骨节匀称如竹,正稳稳悬停在她面前。
林迢迢立在玉阶之上,垂眸看着那只手,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坠崖那次,裴韫同样朝自己伸手的画面。
那次她是真想抓住他,可惜来不及。
也不知裴韫眼睁睁看她坠崖是何心情。
林迢迢想了想,抬手,郑重搭在裴韫宽大温暖的手心里。
这一次,她握住了他。
裴韫的指节在她握住他的一瞬收紧,紧得几乎有些疼,像是生怕她会反悔,那只被她摘下两次的翡翠镯子,再次顺势套了上来。
“戴着她,也算母亲在天有灵,看着你我完婚了。”裴韫人前极少流露出脆弱,这句话却说得可怜。
林迢迢没有挣脱,不知为何,看到那镯子,便觉得像有一根无形的锁链拴住了她,从此将她牢牢拴在裴韫身边。
她有片刻的犹豫。
过了今日,她就是上了魏国皇室玉碟的皇后,是裴韫的妻。
眼下除了接纳,接受,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裴韫约莫看出了她的临阵退缩,凤眸中笑意凝滞。
最后,林迢迢到底是接受了那只镯子,任由裴韫将自己的手攥在掌心里,帝后相携一同往承天殿去。
鼓乐不断,帝后一步步走上丹陛,共登高台,身后群臣山呼万岁,千岁。
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林迢迢又开始紧张了。
裴韫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无声递给她一记温和目光。
往后他与她,共享这万里山河,盛世太平。
一场婚仪持续到傍晚,基本走完全部流程,到了宫宴时分。
宫宴上,林迢迢见到了许多张熟面孔,哑婆、抱琴、杏儿、崔夫人,有过往在北境见过的王副将、芸娘,还有宁陵的贺家母子,郭枭,甚至还有……江麟。
对上那张与江临一模一样的脸,林迢迢呼吸一窒,心都漏跳了半拍。
隔着九重台阶,江麟仅仅是冲她施了一礼,微笑颔首,眼里只有最诚挚的祝愿。
江麟真心祝愿她余生幸福。
……也替江临祝愿。
林迢迢眼泪霎时滚落,自此,她知道有许多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万般情深抵不过命运寥寥几笔。
裴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匆忙吃了三盏酒,便将一切撂下,众目睽睽之下,将林迢迢整个人抱了起来。
林迢迢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裴韫你……你丢人,放我下来。”
眼尾余光望出去,全是一张张神情错愕的脸。
“朕是皇帝,抱自己的皇后,谁敢多言?”
帝王嗓音低沉,不怒自威,不过一句话,众人默契低头看脚尖。
内侍颇有眼力,即刻宣告进入最后一个流程。
帝后的合卺礼在紫宸殿内殿举行,裴韫抱着自己的皇后,撂下一众朝臣走了。
周遭喧嚣与注视顷刻如潮水退去。
林迢迢紧绷一日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回到寝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红烛高燃,幔帐低垂。
裴韫屏退宫人,替她取下那顶沉重的凤冠,按揉她酸疼的脖颈,“累不累?”
“累。”林迢迢老实点头,浑身懒散地靠着他,“头疼脖子疼,腰酸腿也酸。”
早知婚仪如此废人,昨日她就不该由着裴韫缠她。
裴韫闷笑了声,手落在她后腰处,隔着衣裳不轻不重地按揉。
等林迢迢身体缓过劲,裴韫将亲自斟好的合卺酒递到她手中。
“好了,喝了这盏酒便算礼成。”
林迢迢这次没犹豫,伸手接过,两人各自饮了半杯,又交换饮尽,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人耳根发烫。
裴韫忽然伸手捏了捏她通红的耳尖,低声笑道,“这下是我的皇后,再也跑不掉了。”
林迢迢轻轻拍开他的手,“分明是你耍无赖的结果。”
可恨的是他,可怜的又是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雪,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