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迢垂下眼睫,玉色修长的脖颈臊得通红。
裴韫当真不要脸。
……
车马行至东市,暮色像浸了水的墨,顺着天边慢慢洇开。
长街上已次第亮起灯来,纸糊的灯笼罩着昏黄的光,一团团浮在寒气里。
还有一月便是除夕年关,正是热闹的时候,林迢迢沿着街道穿梭,一路买了不少东西,除却最开始想给哑婆置办的吃穿用度,她还去了趟首饰铺子。
反正钱到不了她的手,林迢迢便想出了曲线救国之法,拉着杏儿去银楼豪横一把,买下好几件赤金首饰,将那五百两挥霍个彻底。
等到真正该用钱的时候,便损些折旧费用,将首饰死当。
做完这些,林迢迢郁积于心的闷气纾解不少。
哑婆所在的农舍就在城外不远,从东市过去约莫两刻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隐隐飘起雪花。
哑婆的家是一间不算宽敞的瓦房,外头围了一圈篱笆,圈出两块菜地,天寒地冻的时节,地里只剩些个头矮壮的小白菜。
兴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外人到访,杏儿前去敲门,等了半晌,破旧的木门才缓缓启开一条缝隙。
抱琴探出视线,一眼就瞧见了杵在前头的四名随从护卫,他们扛猪肉的扛猪肉,拎包袱的拎包袱,脸上无甚表情,唯有眉骨眼睫上落满了雪沫子。
抱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反手就要关门。
杏儿从一个扛着米袋的护卫腋下钻了出来,满脸堆笑,“抱琴姐姐莫怕,是姑娘来了。”
话音落下,马车厚重的毡帘掀起,露出少女白里透粉的娇俏小脸。
看到林迢迢的刹那,抱琴紧绷的神情骤然松懈。
林迢迢几个快步下来,同抱琴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你个丫头,现在才知道回来。”抱琴嗔怪着,泣不成声。
屋里,哑婆听到动静,忙拄着拐出来查探。
林迢迢让护卫们将东西搬到屋里,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哑婆面前,“祖母,外头天冷,咱们进屋去。”
她搀着哑婆的胳膊将人往屋里带。
哑婆不会说话,但眼明心亮,她瞥了眼进进出出往屋中搬挪东西的护卫,浑浊的眼中一瞬涌出泪意。
她握紧林迢迢的手,仔仔细细,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清瘦了。”哑婆比着手语。
林迢迢弯起眉眼,“哪有,明明是我长开了。”
她嬉皮笑脸着,可有些东西流在眼睛里是藏不住的。
哑婆看着她强作欢笑的模样,跟着笑了笑。
“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在勇毅侯府过得挺好。”
林迢迢给哑婆倒了一盏温水,笑着说,“我如今去了大少爷院里伺候,很是得脸,往后的衣食住行自不必担忧,日子好着呢。”
她掏出在银楼买的几件首饰,推到哑婆面前,“看,这些都是买给祖母的。”
哑婆淡淡扫了一眼,摇摇头。
林迢迢知她是不想取用自己的银钱,索性拿起一支金筐宝钿花树钗,插.入哑婆灰白的发髻间。
不仅哑婆有,抱琴和杏儿都有。
杏儿捧着手里的素银簪子,受宠若惊,“姑娘,这怎么使得……”
这素银簪子看着毫不起眼,却也有四五钱重,顶得上她在灶房两个月的工钱。
杏儿一个奴婢,怎敢要主子的东西?
抱琴也连连推辞,不敢收林迢迢送的玉镯。
“叫你们收着便收着。”
反正是花裴韫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好不容易哄得哑婆收下她的东西,林迢迢便与抱琴杏儿去到外头的灶前处理羊肉。
杏儿得了好处,自告奋勇到灶前烧火。
抱琴这才拉着林迢迢走到另一边,小声道,“迢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赎身吗?怎的又……”
今日这阵仗,哪里是一个寻常丫鬟该有的待遇。
林迢迢瞥了眼堂屋,屋内烛光通透,映着哑婆孤寂的身影。
确保哑婆听不见,她才如实道出自己成了裴韫的通房。
原本这通房一位,该是抱琴的。
或者说,眼前这些富贵,也该是抱琴的。
“你若怨恨我,我也能理解。”林迢迢将抱琴托人还的五两银子,重新塞回抱琴手里,“这些钱你自个儿拿着,就当是我欠你的……”
“又胡说。”抱琴轻掐了她的脸颊一下,嗔道,“我感谢你都来不及,若能安生度日,嫁进平常人家做正头娘子,谁愿意做什么通房小妾?”
没有林迢迢,她抱琴至今还要陷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侯门大院里。
“是我对不住你。”抱琴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