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蘅芷院,仆婢们跪倒一片。

    林迢迢与抱琴相扶来到院外,只瞧一眼,双双头皮发麻。

    庭院正中倒着一具年轻女子的尸首,红纱薄裙,死不瞑目,脖颈上一道鲜红的血迹异常醒目,血迹顺着颈动脉汩汩往外流淌,逐渐渗透到青石板的缝隙中。

    死者是锦书。

    白日才在膳房见过的锦书。

    这是林迢迢十八年来,第一次见到死人。

    饶是来的路上她做尽心里建设,乍然窥见这阴森血腥的一幕,还是吓得她双膝发软。

    抱琴的情况比她更糟,又要吐了。

    林迢迢视线扫到主屋前手执利剑的男人,赶忙捂住抱琴的嘴,不叫她在此失态。

    凭借过人的第六感,林迢迢直觉那男人不好惹,此刻更不是看热闹的时机,她拽着抱琴闪避到人群中,装模作样跪倒,头埋得极低。

    虽说她是现代人,可在这该死的讲究尊卑的封建社会讨生活,她晓得什么叫能屈能伸。

    眼下她敢梗着脖子傻站着,说不准那个浑身煞气的男人就要拿她和抱琴泄愤,一剑戳死一个,跟西瓜似的。

    蘅芷院的管事老刘浑身觳觫,劝大少爷消消气。

    林迢迢斗胆,躲在阴暗的角落中偷眼瞧了瞧这传闻中的大少爷裴韫。

    她看不清脸,脑海中只有个大致的轮廓。

    男人绸缎般的墨发披散,玄色寝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壁垒分明的腰腹若隐若现,腰带微束,其下隐约是紧实修长的双腿。

    林迢迢的目光不受控制下移,瞧见了男人赤.裸冷白的双足。

    忽略他手中染血的长剑,倒也算秀色可餐。

    裴韫未曾料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敢悄悄打量他,狭长凤目微眯,煞气不减反增,比寒夜孤月还要冷上三分。

    “拖下去,清理干净,莫脏了我的地。”

    他淡声吩咐,长剑随意掷于地面。

    侍卫装扮的飞羽应是,转头吩咐小厮过来收尸,紧跟着就有仆婢端来水盆布帛一点点擦拭地上的血迹。

    飞羽又将锦书送来的参汤交给蘅芷院管事,命他详查参汤中毒药的来源。

    至此,林迢迢约莫明白了事情始末。

    锦书给抱琴下药,害得人上吐下泻,她自个儿顶替抱琴来给裴韫侍寝,又给裴韫下药,这才被裴韫当场斩杀。

    只是,锦书那般倾慕大少爷裴韫,应当不至于下什么夺人性命的毒药,至多是些助兴之物……

    反正裴韫都是要收下通房的,怎么睡不是睡,这人却二话不说把人抹脖……

    林迢迢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立场去议论谁是谁非,只想尽快离开这吃人的侯门大院。

    抱琴显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拉着林迢迢衣摆的素手抖个不停。

    “赎身……我也要赎身……”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从来不知大少爷温雅清冷的皮囊下,竟是一副恶鬼心肠!

    如今看来,也不知大少爷对亡妻情深不悔的传言又有几分真假?要知道大少夫人,也是离奇死在了新婚夜。

    难不成,大少爷有何怪癖,不容任何女子近身?

    想到大少爷二十七岁仍后院空悬,无妻无妾,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抱琴忽然就觉得自己发现了大少爷不为人知的隐秘,雪白的脸颊立时淌过两串泪痕。

    大少爷不喜女子近身,那她怎么办?

    林迢迢说的对,待在侯府虽能得一时荫蔽,短暂的富贵荣华,可她们在主人眼中,仍是最卑贱的奴婢,是他们脚边的一条狗。

    主人高兴时给你两分宠爱富贵,不高兴时,她们这样的卑贱之人,连给自己争辩的机会也无。

    锦书或许是犯了错,可万一她是奉崔夫人之命才如此行事……

    大少爷却没给对方任何辩解开脱的机会。

    她们的性命,无人在意。

    想到今夜本该是自己来侍寝,若非锦书设计取代自己,眼下被人用一卷破草席卷丢进乱葬岗的就是自己,抱琴便冷汗涔涔,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

    随着锦书的尸体被人抬走,蘅芷院恢复平静,除了跪在地上清洗血迹的仆婢,其余人皆被管事遣散。

    林迢迢扶着腿软的抱琴溜得飞快。

    她却不知,在她转身之际,一道黏腻的目光开始紧紧缚住她的背影,在黑暗中逐渐织就成网,将她无声笼罩其中。

    裴韫轻轻牵动唇角。

    好个“貌丑”胆大的小奴婢。

    白日在廊下匆忙一瞥,他便心生疑窦,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裴韫当即派飞羽详查这小丑奴的底细。

    此奴户籍文书上的名字叫林四丫,两年前卖身裴府,在此之前,曾被拐进春风楼,恰好与他遭遇刺杀躲入春风楼的时间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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