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婶本名陈娟,她嫁给现在的丈夫后,前几年大家还喊她的名字,后来年纪大了,都喊她王大婶了。
她此刻心里正乱着,扭身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红着眼圈埋怨,“都怪你。”
李光棍抓住她那只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露出两排黄牙,“怪我什么?”
陈娟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地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怀孕了。”
李光棍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像被水浇灭的火,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快五十的人了,打了半辈子光棍,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愣了几秒后,一股热乎气从胸口涌上来,他咧开嘴,眼里都亮了几分,“我还真是……厉害啊。”
可这话刚出口,他又猛地回过神,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紧张,“真是我的?”
陈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家那位每天下工回来,累得跟条死狗似的,倒头就睡,哪有那功夫。唯一有一次,还没有……出来。”
李光棍一听,彻底放了心,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又一把抓住陈娟的胳膊,声音压不住地兴奋,“娟,这孩子咱得要!这可是我的种啊!”
陈娟却抽回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我都四十好几了,这要在村里传出去,我还活不活了?脊梁骨都能让人戳断了。”
李光棍赶紧凑过去,放软了语气哄她,“哎哟,你管他们说什么!那些碎嘴子,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孩子生下来,我养,不用你操一点心。我每个月给你钱,保证不让你吃亏。”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十块出来,不由分说塞进陈娟手里。
陈娟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没吭声,手却紧紧的握着钱,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梁吟秋端着垃圾筐推开院门,把垃圾倒到坑边,回去的时候,就瞧见一熟悉的身影慢吞吞地走过来。
是王大婶的丈夫,村里人都叫他王大叔。
他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沾着泥点子,脸颊很黑,一笑,眼角满是皱纹,腰背微微佝偻着,走路的步子也沉。
梁吟秋看着,心里忍不住一紧,这人瞧着,说六十都有人信,谁能想到他才刚过五十。
她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起上午诊室里那番话,也不知道王大婶回去之后,跟他说了没有。
“梁大夫,出来倒垃圾啊?”王大叔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梁吟秋回过神,赶紧扬了扬手里的筐子,笑着应道,“是啊王大叔,你这是刚下工?”
王大叔点点头,“嗐,今天活多,刚收工。”
他说着已经走过去了,梁吟秋也准备走,却听见他又喊了一声,“秋丫头,等会儿。”
梁吟秋站住脚,回头看他。
王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后腰,“我最近老觉得腰疼,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身,你看能不能给我拿点膏药贴贴?”
“行呀,你跟我进来,我看看,”梁吟秋把垃圾筐放下,推开诊室的门,顺手亮了灯。
王大叔跟进来,在诊床边上坐下。
梁吟秋让他撩起衣服,伸手按了按他腰椎两侧,指腹下能摸到明显的肌肉僵硬。
她让他弯腰、侧身试了几个动作,心里大致有了数,腰椎间盘突出,不算太严重,但再拖下去怕是会加重。
她转身从药柜里拿了止痛药和一盒膏药,又细细叮嘱,“药一天两次,饭后吃;膏药晚上贴,别超过八小时。大叔,你这腰可得省着点用,重活能少干就少干。”
王大叔接过药,苦笑了一声,“不干重活不行啊,一家子张嘴等着吃饭呢。”
梁吟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到,要是王大婶那孩子真打算留下来,这家里的担子,怕是又要重上一截。她不知道王大叔知不知情,更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商量出了什么结果。
“行了,拿回去先贴着,要是还疼得厉害,你再来找我,”梁吟秋没再多问。
王大叔应了一声,揣着药走了。
梁吟秋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拖着步子慢慢消失在暮色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第二天下午,药厂厂长来了。
他进门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可梁吟秋一听就听出来,他嗓子有些哑,说话也带着鼻音,分明是感冒了。
“最近天忽冷忽热的,这不,感冒了。”
话刚说完,他便咳了一声。
梁吟秋说,“厂长,你进来,我给你看看。”
厂长点点头,跟着她进了诊室。
坐下后,厂长开口道,“小梁大夫别客气,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