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满眼惊恐,却不敢挣扎,只能僵着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慕容系这才低声吩咐道:“一切仍按原定行军方略行事。今夜让弟兄们养足精神,明日下午拔营,入夜后疾行,务必于后日清晨抵达涿州。”
“待守军启门之时,你便率军直冲城门,不得有片刻迟疑。”
“我会提前潜入城中,解决把守城门的兵卒,令他们无法闭门。届时,你们只管往里冲便是。”
裴光眨了眨眼。
他本想说怎么可能,但触及慕容系那双从容笃定的眼眸后,心底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信服。
燕王殿下既能扛着战马飞越祁县护城河,想来必有非常手段,他们只管信便是了。
念及此处,裴光重重点头。
见他领命,慕容系唇角一扬,终于松开捂着他的手,后退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光,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他便一手撑住墙垛,翻身从城头跃了下去。
裴光瞪大了眼睛,身子扒在墙垛上,往下看。
只听一声清脆的口哨声,燕王殿下的爱马沙沙不知从何处飞奔而来。而慕容系落地后顺势疾行数步,继而腾身而起,稳稳坐上马背。
白马如离弦之箭,沿着关道绝尘而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裴光趴在垛口上,目光呆滞,半晌才喃喃道:“不愧是殿下……”
“跑得真快啊……”
与他一同望向城下的,还有一名身着寻常兵服、头戴兜鍪的高挑少年。
少年立在不远处的哨岗火把旁,因一路疾行,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腿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可他全然不顾,只定定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的白骑。
跳动的火光映入凤眸,照出一片难掩的敬仰与炽热。
*
五日后,燕京。
“报——!”
一名铁勒传令兵策马疾驰,冲入皇城,直奔中书省公廨。
他翻身下马,将怀中军报高高捧起,脚步匆匆地闯入堂中。
司马微接过军报,才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大变。
“涿州没了?!”
传令兵抱拳跪地,战战兢兢道:“慕容系率八千精骑暗越井陉,强渡拒马河,破门奇袭……涿州失守沦陷。”
司马微咬牙切齿道:“守城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眼看燕军兵临城下,竟不知关闭城门?!”
传令兵浑身一颤,硬着头皮道:“禀司马大人,据侥幸逃出的守军所言,城门……城门不知为何,突然关不上了。”
司马微眼前一黑。
突然关不上了?
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正好坐实慕容系天命所归?他兵临城下,连城门都自行失灵,主动迎他入城!
他磨了磨牙,低声警告道:“此言决不可外传!对外只说涿州守军军纪废弛,纵酒误事,这才丢了城池。”
传令兵连忙叩首应是。
司马微负手立于堂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涿州守军,出自哪一部?”
传令兵答:“拔里氏。”
司马微脸色愈发难看。
该死,怎么偏偏是拔里氏。
拔里王后的部族。
他原本还想将此事禀明国主,依军法严惩涿州守军所属部族,杀鸡儆猴,震慑其余州郡。
可若是拔里氏,此事便棘手了。
“报——!”
另一名传令兵快步闯入,背后所插令旗乃是蓝色,来自北境。
他神色惊惶,额头满是冷汗。
司马微右眼皮狠狠一跳。
莫非北边也出了变故?
传令兵扑通跪地,将军报高高奉上:“司马大人,大事不好!”
“云州、应州已失,寰州与朔州亦是岌岌可危!”
“裴啸之率十五万龙武军北出雁门,已攻破云州,正沿桑干河谷东进!”
司马微听罢,脑中轰然一响,脚下踉跄数步,险些当场栽倒。
“先生!”
侍从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司马微倚在侍从身上,五指死死扣住对方手臂,耳畔嗡鸣不止。
南北夹击,腹背受敌。
大朔危矣!
“备轿!”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微颤,“我要立刻面见国主!”
说罢,他脚步踉跄地朝门外走去。
待赶到主殿时,阿史那·枭烈正在磨刀。
他只穿了一件皮质背心,裸露在外的肩臂筋肉虬结,随着磨刀的动作缓缓起伏。刀锋一次次擦过磨石,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