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身后将领与官员纷纷跪下,齐声高呼:“恭迎燕王入主燕京——!”
慕容系骑着沙沙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勒住缰绳,停在裴啸之身旁。
裴啸之不解地抬起头。
只见燕王殿下端坐于高大白马之上,垂眸望着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孤不曾看见裴帅的坐骑,不如你我同乘一骑进城。”
说着,他朝裴啸之伸出手,“裴帅,可愿与孤同骑?”
裴啸之尚未从方才的懊恼中回过神来,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砸得头晕目眩。
他险些晕乎乎地应下,好在最后一丝理智及时拉住了他:“主公,这……于礼不合。”
慕容系轻笑:“莫管那些,你且说愿不愿。”
裴啸之缓缓站起身,余光扫过慕容系身后的文臣武将与数万大军。
与主公同乘一骑入燕京,这等恩宠,莫说寻常开国功臣,便是帝王发妻,也未必能有。
慕容系此举,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与三军将士的面,昭告天下他对自己的信重与偏爱。
若应下,于他、于裴氏,都是无上殊荣。
可帝王恩宠向来无常,也最容易招致猜忌。倘若来日情分生变,今日的荣宠,便可能化作催命符。
可若拒绝,又等于亲手推开未来天子递来的示好,不但折了君王颜面,也可能断送自己与家族的前程。
当然,他如今军功赫赫,手握重兵,便是真拒绝了,也能以谨守礼法为由圆过去,甚至还能博得一个知进退、守分寸的好名声。
如此权衡,似乎拒绝才是上策。
裴啸之唇角微勾,低低哼笑一声。
随即伸出手,牢牢握住慕容系的手,借力翻身上马,从身后将那位俊美无双的银甲君王环入怀中。
玄甲与银甲相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裴啸之俯身凑近慕容系白玉般的耳廓,低声道:“愿,怎么不愿?”
“主公相邀,狮郎便是死,也得应下。”
慕容系回过头,对上那双满含爱意与觊觎的狼眸,眼底浮起一抹得意。
他朗声笑道:“善!”
“得君此言,系甚幸之。”
说罢,他双腿轻夹马腹,策马朝城中行去:“走,进宫!”
他一动,后面的人也跟着动起来。
二人同乘一骑,行在队伍最前。
董武隆、李承晏等大将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张文憬等龙武军将领与开城归降的官员,最后才是列队入城的燕军大队。
拔里王后裹着红色披风,牵着小羊,沉默地跟在人群之中。
她望着前方同乘一骑的慕容系与裴啸之,柳叶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这位燕王殿下,与她从前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宽仁大度,待人温和,却也说一不二,威严不容侵犯。
拔里塔塔攥紧身上的披风,眉心微蹙,双唇紧抿。
不知自己准备的提议,能否打动他。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再见他一次。
为了叱勒,更为了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心上人邀你同骑,你答应不答应?
老裴:答应,必须答应,死也得答应!
花萝哥:哼哼哼,准备迎接我的爱吧!
第118章 搭窝
燕中兴二年, 秋九月,燕王入主燕京。
时局初定,群臣诸将共请燕王即皇帝位, 复大燕国祚。
燕王未允, 言四海未宁, 百姓尚苦。冬寒将至, 当先修缮民居, 筹备粮食、衣物与薪柴,使万民安然度冬。待来年正月, 再议登基。
*
燕京皇宫, 紫宸殿。
朝阳初升, 金鸡报晓。
殿内窗扇被人推开, 晨光穿过窗棂,斜斜落在青砖地上。
裴啸之只着一袭殷红单衣,长发以红布条束在脑后, 立于窗前, 静静望向殿外。
燕京皇宫久经战乱, 百废待兴。宫墙尚未修补完毕,砖石木料堆在廊下;几根廊柱只漆了一半,窗纸也未曾糊全。不过园中景致依旧:曲水萦回,残荷覆池, 桂影横斜, 仍可窥见昔日宫城的华美。
今日休沐,工匠皆未上工,偌大宫城难得清静。
裴啸之探出头, 朝殿外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这才放下心来,抬手伸了个懒腰。
随后,他转身走进寝殿侧面的耳房,生火烧水。
茶水在炉上煮着后,他又架起蒸屉,将昨夜备好的馒头放进去蒸热。
等候早食的间隙,他忍不住回头望向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