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站在门口,凝视着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废墟。
无人村。
无人,也无名。
他偏头, 看向庙门柱上零星刻着的小字。
【信女阿秀, 心悦同村赵……月老,千万莫把红线牵错……但叫大郎娶我,一生吃苦也甘心。】
【乡人赵大成婚还愿……求天不动兵, 人不受饥,夫妇相守至老。】
【若得三姐为妻, 愿拼得一身力气,养她不挨饿。】
【战火……命如草……不求同日生,但求死在一……】
许多字迹已经模糊,甚至被风雨蚀去大半。
但字里留下的情意,仍像一点未灭的余温,缠在这荒废庙宇之间,证明着这里曾有活生生的人存在过。
李系长叹一声。
不论何时,最叫他意逆神伤的,便是这种被时光洪流与命运车轮碾过后,残留在角落里的痕迹。
他看到了这些字,看到了字里行间的那些欢喜与盼望,再抬眼望去,却只剩一片废墟。
当初于此处刻下字的阿秀、赵大等人,此时又何在?
或许远走他乡,或许化作了散落在屋舍废墟旁的堆堆白骨。
李系忍不住喉间发涩。
人之命,为何如此短暂且脆弱?
这时,一道香气自庙中传来。
“华洛,鱼烤好了。”
裴啸之在身后唤他。
李系转身,只见一袭红衣的裴家狮郎正蹲在篝火前,捻了一把椒盐,细细撒在烤鱼上。
椒盐落在滋滋作响的鱼皮上,顺着焦黄鱼面簌簌滚下,有的嵌进翻开的鱼肉里,有的跌入橘红火舌中,激起一阵细小黄焰。
“来。”裴啸之将串好的烤鱼递给他,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火光,也映着他的脸。
李系接过烤鱼,在他身边坐下。
裴啸之拿起自己的那串,也撒了把椒盐,嘴里还不放心地念叨:“你尝尝味儿如何。熟是肯定熟了,鱼我也处理干净了,事先用盐擦过鱼身,又用姜片去过腥。”
“你要是吃不惯,我还带了肉干和饼子……”
李系轻咬一口鱼肉。
鲜嫩多汁,咸甜适中,没有一点土腥味。
他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裴啸之见他腮帮子鼓鼓,时不时仰头吞咽,像一头安静进食的狼,明显对手中食物非常满意,矜贵中带着野性,眼底顿时漫开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
他看向庙外那片黑漆漆的荒林。
这年头,活着实属不易,管你是小老百姓还是王公权贵,所有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但日子总得过,既然活着,那就还得活。
与其总眺望远方,去想日后功成名就、爱人在怀时会是何等光景,不如先低下头,看一看当下。
能与心上人这般肩并肩坐在荒庙里,一个抓鱼,一个烤鱼,听火声噼啪,看他平安康健,吃得满足,已是上天垂怜,莫大的福分。
他垂眸,也咬了一口鱼肉。
真香。
二人用过晚饭,又暂且歇息片刻后,李系便给裴啸之密聊传音。
是时候测试金手指了。
【李系花萝】:【啸之,你确定看见了“召请”选项,是吗?】
裴啸之点头。
【裴啸之】:【对。】
方才叉完鱼后,裴啸之忙着料理烤鱼,李系得了空,便继续琢磨系统,竟成功将二人组了队。
组队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召请裴啸之,而裴啸之也说,他那边同样看见了召请的选项。
这个发现让李系精神一振。
若他们当真能互相召请,那接下来就多了好多打法,胜算也会随之大增。
倘若二人遇险,他可以先脱战神行离开,再将裴啸之召到身边。如此一来,他便不必再面对自己能脱身,却不得不将裴啸之独自留在险境中的两难之局。
况且如今神行千里已完全解锁,他可直接神行至平阳府内,而非落于城外汉军大营。待他先入城,再将裴啸之召过去,二人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中,与匡世会会合。
届时,一人随匡世会查探司马观澜的图谋,一人暗中寻机,刺杀刘道元与阿史那·枭烈。
事成之后,再神行至龙武军大营,将裴啸之送回中军坐镇,拿下平阳府与太原城。
而且将来有一天,若裴啸之遇险,可密聊向他求援,他便能将裴啸之召到身边,护他无恙。
简直太逆天……啊不,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