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有戏?
裴啸之激动过后,忙将王管事一行请入府中。
王顺入府后,并不多话,先朝裴颂之与张文远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吩咐众人做事。
宫中出来的人,到底训练有素。
杂役卸下箱笼,将米面、炭火、被褥、灯油一一搬入库房;两个年长嬷嬷领着婢仆往后院去,开窗通风,换褥拭尘;厨子直奔灶房,清灶洗锅,添柴生火;另有人去井边汲水,去前院扫叶。
张文远见状,也吩咐自家仆役一同搭手。
不多时,院中有人洒扫,廊下有人挂灯,灶上火一起,白烟便顺着烟囱袅袅冒了出来。婢仆手脚利落地铺好新褥,又将孩子用的小枕小毯单独理出来,送到朝阳避风的东厢。
王顺手里捧着册子,一面清点,一面向裴颂之请示:“夫人,正房已叫人收拾出来了,东厢向阳,给小郎君、小娘子住最妥当。厨房那边先熬了热汤,另有清粥、蒸饼和羊肉羹,待会儿便能送来。”
裴颂之听得一怔,随即笑了笑:“有劳王管事。”
王顺连忙躬身:“夫人折煞小的了。殿下吩咐过,裴帅家眷远来,一应起居不可怠慢。小的们自当尽心。”
两个小娃儿见府里终于有了人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冷清得几分阴森,顿时玩心大发,拉着自家父亲就往院子里跑,美其名曰“探险”,张文远只得跟过去照看这两个小祖宗。
裴啸之全程傻站在院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冷清的院子奇迹般地热络起来。
灶上水滚,廊下灯亮,孩童的笑声穿过照壁传来。
好神奇。
他记事起,母亲便缠绵病榻,父亲一颗心全悬在母亲与平定战乱上,对他和姐姐疏于过问,只给备足了侍从奴婢,便任由他们野蛮生长。长到十二岁后,他便开始随父出征,姐姐则早早接过裴府中馈,后又扛起整个裴氏商行。
肩上担子重,能顾好大局已是耗尽心力,所以他姐弟二人,都不是心思细腻、能妥帖照顾人的性子。
后来母亲去了,再后面父亲也去了,然后姐姐嫁人,他独掌龙武军,身边只有部下,没有“家人”。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冷清,习惯了没有烟火气。
可是现在——
烟火气一寸寸漫上廊檐,而随着这烟火气一同蔓延开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满足。
这……这就是家里有人打点、有人关心照顾的感觉吗?
裴啸之竟有一瞬的无所适从。
裴颂之用手肘怼了怼弟弟,朝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瞧着,你的殿下对你还是上心的嘛。”
“我们入长安那日,路过街口铺子买吃食,可是听见了不少你与他的风言风语……”
她比了个手势,神神秘秘道:“这是——有戏?”
提起这个,裴啸之顿时蔫了下来:“……没有。”
裴颂之诧异:“没有?”
按理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二人的黄谣都满长安城飞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瞪大眼睛打量他,“你行不行啊?”
裴啸之气得磨牙,刚要反驳,又听她不紧不慢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行,也不至于追六年都追不到。”
“诶哟,裴狮郎啊,差劲、太差劲了……”
裴啸之叫道:“你懂什么?!”
他胸膛起伏,乱发都跟着炸了起来,活脱脱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我、我、我——”
但他“我”了半天,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地垂下头,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整个人霜打的茄子一般,又似被主人弃了的小狗,蔫巴又难过。
“……你说的对。”他声音闷闷的,“我很差劲,讨不到他欢心。”
裴颂之扫了眼院中忙碌穿梭的宫人,难以置信道:“可——不是,他若当真不在意你,怎会知道你府里无人、我们又来得早,赶着遣宫人带着物资来替你打点?”
裴啸之眼睛一亮,旋即又黯了下去:“主公宅心仁厚,待谁都是这般。换作董令公、李将军,甚至张谨,他也定会如此。”
“我之于他,并不特别。”
裴颂之见他e成这副模样,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是自己那个争强好斗、狂傲不羁的弟弟?
施无畏自小到大,永远像一头精力过剩的雄狮,怼天怼地,不服仙不敬神,只觉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自卑敏感的一面。
每次被这不省心的家伙气到,她都恶狠狠地盼着他狠狠摔一跤,让他感受一下人间险恶。
但当真的见自己小弟如此难过伤神后,她这个做姐姐的终究还是心疼。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