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猛地松推开裴啸之, 顺便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该死, 都怪这厮瞎胡闹, 自己忙着应付他,都忘记小风还在帐内了!
要是被小孩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他非得打断裴啸之的腿、然后自刎归天不可!
裴啸之心虚地移开眼。
不妙啊, 他竟因见到李系太过欢喜而全然没注意周围, 警戒心大大下降。
李巽见他们脸色不好, 以为自己说错话、或打扰到爹爹办事,顿时慌了:“小……巽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
话虽如此,他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向方才靠在爹爹身上的男人。
那人五花大绑,一身重甲戎装, 脸上还沾着尘土, 可眉目锋利,气势逼人,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俘虏。
能被爹爹专门带入内帐, 想来身份不凡。
难道他就是龙武军大帅,裴啸之?
可裴啸之不是敌人吗?为何不在牢中, 反而在这里与爹爹贴得那般近?
李巽小鹿似的眼睛眨了眨,偷偷看了裴啸之好几眼,最终还是按下好奇,乖巧道:“爹爹有公务要事,小风这便回避。”
“我、我去找张先生!”
李系见他这般懂事,心头顿时一软。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安抚,便听身旁男人忽然道:“小风?你就是李巽?”
李巽愣了一下,点头道:“是。”
裴啸之毫不在意自己还被绑着,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看他:“小风,来,过来。叔叔有东西给你。”
这话听着,活像拐孩子的大尾巴狼。
李巽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半步,小心翼翼看向李系。
李系见状,朝李巽伸出手。
李巽眼睛一亮,像小兽般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后,才敢转头看向裴啸之。
李系揽住儿子的肩膀,看向裴啸之:“你要给巽儿什么?”
“我给小风打了个黄玉平安扣,在我襟领里。”
裴啸之站起身,朝他侧过头,露出一截颈项:“华洛,你来取一下?”
李系磨牙。
这家伙!
六年不见,当初那个清蠢男大、落拓疏狂的红衣郎,怎就变成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裴啸之见他不动,委屈地抿了抿唇:“那可是我好容易寻来的西域黄籽料,千金难求。”
李系不为所动,只低头缓缓拍着李巽的背。
李巽依偎在他怀里,一面享受着父亲的安抚,另一面,眼睛却警惕地望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一时间,气氛僵硬极了。
裴啸之看着这一大一小,嘴唇动了动:“华洛,我……”
最终,他抿了抿唇,后退一步,低声道:
“对不起。”
李系凤眸微睁。
裴啸之抬眼,深深望着他:“当年之事,是我负你。”
“华洛,我负你良多。”
李系揽着李巽,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裴啸之又道:“殿下,我知道你单独带我来内帐,是为何事。”
李系挑眉:“哦?为何?”
裴啸之答:“你要我履行承诺,归顺于你。”
李系哼笑:“那你的回答呢?”
裴啸之认真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裴某技不如人,甘愿俯首。”
“家父去世前曾嘱咐我,若有一日殿下带着玉玺前来,我当遵循裴家祖训、履行他与李大帅之约,奉您为主,助您复国。”
“然裴某生性狂悖,逆先祖之德,罔顾父命。六年前,殿下携玉玺至凉州,我却觊觎鼎镬,妄图取殿下而代之,逐鹿中原。”
李系听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裴啸之抬眸看他,“可是华洛,我想告诉你——六年前与你萍水相逢,确是意外。”
“我真心欣赏你,也真心以为,那时的你无力复国。所以我才一直隐瞒身份,不给你开口提及父辈之约的机会,甚至打算将你困于凉州,夺去玉玺后,取而代之。”
李巽听得瞪大眼睛,先看了看裴啸之,又抬头望向李系。
裴啸之眼底浮起歉意,“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替自己开脱。欺骗就是欺骗,恶意就是恶意。我无意自辩,也不敢奢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将当年的卑劣心思坦白于你,也为这份卑劣,向你道歉。”
“华洛,对不起。”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单膝跪地,垂首道:“既承战约,当践前言。”
“我会奉上传国玉玺,以全大燕法统;交托龙武军兵符,以固殿下军威。”
“臣裴啸之,愿领五十万将士向殿下效忠——刀山火海,莫敢不从;余生岁月,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