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挥退亲兵:“无妨,我亲自审他。”
过去六年,这家伙给他寄了无数封信与拜帖。起初还装模作样,假惺惺地写什么久闻君之大名,可否认识一下;后来见自己不理,便愈发过分,直到三日前那封战书,简直把那点心思明晃晃摆在台面上。
为防这家伙当众说出什么骚话,他得先与他好好谈谈,对齐口径后再让他走归降流程。
嗯,计划通。
说罢按着他进了内帐。
张谨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张灵跟身旁的董武隆对视一眼,挠头:“什么要紧事,需去内帐审?”
内帐便是后寝,谁没事会把敌方主将带到卧室里审问?
那是正经审讯吗?
董武隆捻了捻胡子,意味深长道:“自然是机密要事,不足为外人道的那种。”
说罢见张灵仍伸着脖子张望,眼中焦急紧张尽显,朝她挥了挥手:“张将军,别看了,殿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张灵眨了眨猫眼,解释道:“非也,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质疑殿下。只是……”
董武隆挑眉:“只是?”
张灵抿唇:“我曾见过裴啸之。”
董武隆稀奇道:“你?裴啸之可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他甚至连表字都未曾传出。你确定没认错人?”
张灵坚定道:“没有,我不会忘记他的脸!”
“阿兄——”她看向一旁的张谨,“裴啸之就是那个红衣郎、那个六年前同殿下一起在风陵渡掀了镇龙堂、救下我们的红衣郎!”
张谨抿唇,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董武隆鳄目微睁,捏着下巴:“所以龙武军大帅裴啸之确实与燕王殿下曾是旧识、感情甚笃!”
他作为缘楼楼主、情报贩子的推理八卦本能开始发作:“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原是好友,却因某事不欢而散,甚至彼此敌对……”
张灵竖起耳朵。
董武隆继续分析:“六年前,轻烟曾接过阿史那·枭烈绑架殿下、夺取玉……咳咳的任务,但她失败了,因为凤翔的龙武军在一名红衣郎指使下抓住她们,救出了殿下。”
“我没记错的话,请报上似乎写过殿下后来还与这位红衣郎一同去了龙武军驻守的煤乡华亭。”
他思忖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何玉……咳咳,那物会在裴啸之手中,这下解释得通了!”
张灵和张谨看向他,好奇道:“为何?”
董武隆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周围亲兵识趣地拉开距离,给他们空间。
董武隆眼中露出一丝满意,朝张家兄妹招手。
张灵与张谨凑近。
董武隆严肃认真地小声道:“虽然我的情报到河西那边就断了,但根据我的推断——那红衣郎便是裴啸之,伪装成江湖人、故意接近殿下的裴啸之!”
张谨蹙眉:“有道理。我记得在风陵渡时,殿下与那红衣郎并不熟稔,应是刚相识不久。”
董武隆伸出食指:“那便是了!他定是伪装成江湖人,接近刚失去养父与河东军的殿下,骗取殿下信任,然后盗走了玉匣!”
张灵震惊道:“难怪那人一直给殿下送拜帖,殿下始终不理,只一味练兵筑墙积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玉玺夺回,一雪前耻!”
张谨听罢,望向帅帐,双拳紧握,愤然道:“卑鄙小人,下流无耻!”
“我就说为何那人突然向主公下战书,以玉玺和五十万龙武军为赌注,邀主公一战,简直如同儿戏。若真如董令公所言,此人阴险狡诈,撒谎成性,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我等定要劝诫主公,绝不可轻信裴啸之!”
帅帐内,李系推着裴啸之穿过议事厅,继续往内帐走。
裴啸之故意一步一回头,脸上挂着嚣张的坏笑:“华洛,我的好殿下,这里已是前帐了,还要走?你这是要带狮郎去哪儿啊?”
李系眼角一抽,猛地推了他一把:“少废话!继续走!”
裴啸之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却一点不恼。
不但不恼,甚至还带着几分荡漾。
李系押着他穿过重帷,来到内帐。
帐中铺着厚毯,燃着火盆,一侧是书案,书案旁是床榻,一看便是李系日常起居之处。
裴啸之咂了咂嘴,转身面对李系倒退着走:“哟,这是内帐吧?”
“殿下,华洛,阿系——”他狼眸弯弯,笑得坏极了,“你带我来你睡觉的地方,是何意思?”
“莫不是见我相貌出众、战场上英姿飒爽,便想强要了我?”
“狮郎心好慌啊。”
李系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嘴角抽搐。
这里是内帐没错,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