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施无畏哼笑, “人杰地灵?华洛兄,你也太敷衍了吧?”
李系擦擦嘴角,揩去酒渍,苦笑:“我很认真, 只是苦于词穷——书到用时方恨少呐。”
其实是紧张, 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裴施无畏究竟是什么身份,想与他分享自己的雄心壮志, 想向他倾诉失去一切的悲伤与痛苦。
可这些,都无从说起。
裴施无畏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凉州的身份, 那他便不问。
除却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也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会在凉州久留。
既然注定要走,何必深交。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男儿当自强,有事自己扛。谈心这种事,除了长辈对小辈,便是懦弱的象征,能避则避。
可坐在他身边的人,却让他生出想要倾诉的冲动。
他想要邀请他同自己策马同游、一同创业,更让他生出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比如,结个情缘。
他抿了抿唇,问道:“狮郎呢?有什么想说的?”
裴施无畏沉默片刻。
他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酒壶,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他扯出一抹笑,语气却有些涩,“就是想在进城前,再和你这样待一会儿。”
李系听出他话里的怅然,心头微动。
“怎么,进城后就不能了?”
裴施无畏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夕阳将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那双狼眸却藏着李系看不懂的晦暗。
“恐怕不能了。”
李系瞳孔微缩,心猛地一紧,脱口问道:“为何不能?”
裴施无畏抿唇,左手拨动着腕上佛珠。
李系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是不是和你的身份有关?”
裴施无畏眼神一闪,叹气:“是。”
李系不解:“难道因为我要将玉匣交给小裴帅?”
裴施无畏认真地看着他,点头:“是。”
李系咬牙:“你想要玉匣?”
裴施无畏继续:“是。”
李系沉默了。
他转过头,静静地喝酒。
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裴施无畏见他不讲话了,左手拨弄佛珠的速度加快,面色烦躁不安,几次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还是李系先打破了沉默:“玉匣不能给你。”
裴施无畏嗤笑一声:“我知道。”
李系捏着酒壶,看着远方的凉州城:“那我们以后会是敌人吗?”
裴施无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羽扇轻颤:“或许会是。”
李系听他此言,似有转圜余地,“那如何才能不与你为敌?”
裴施无畏看着他,认真道:“华洛,你一定要去凉州,见裴啸之?”
李系脑海中闪过养父母李成、李翠对原身的悉心爱护,张都头交给他玉匣时的声泪俱下,与后来被一箭穿颅的画面。
养父之托,不得有负。
他咬牙:“是,我一定得去。”
裴施无畏长叹一声:“别去了,带着玉匣回中原吧。”
李系坐直身子,按住他的肩:“裴施无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裴施无畏直视他的眼睛,“我什么都知道。”
李系迷惑极了:“什么都知道?”
他在打什么哑谜?
裴施无畏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华洛,我……不愿多说。但,若你信我,就听我的,走吧。”
“你若去了凉州,便再也走不了了。”
李系在他手覆上来的一瞬,呼吸一滞,心猛地漏了一拍。
然而在听见他说的话后,忍不住蹙眉:“为何?”
裴施无畏再次沉默。
李系以为他是忌惮裴啸之,不敢多说,便安慰道:“狮郎且放心,我李某人要是想去什么地方,谁都拦不住。”
“同理,我若想走,谁也留不下。”
裴施无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净说大话。”
李系好笑道:“没有,我认真的,我本事可大了。虽不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超凡绝俗,绰绰有余!”
系统确实很超凡,他背包里的物资和黄金也很曼妙。
裴施无畏摇头,“纵使你再三头六臂,也只是一人,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李系沉默了。
思考片刻,他低下头,回握住裴施无畏的手。
裴施无畏眼神一动,仓皇移开视线,却没有抽开手,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