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没有应声。
他蹲下身, 捡起那劫匪落下的陌刀,掂了掂,又细细端详刀身纹路。
“精工锻造,用料考究。不像绿林中人能得的东西。”
裴施无畏闻言走上前,目光一扫,接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是军中器械?”
李系将陌刀抛给他。
裴施无畏接过,翻看刀柄上的铭文,脸色顿时铁青。
是军中武器,而且还是龙武军中武器。
“方才那几人是兵?”他震怒,“堂堂龙武军,竟沦落到化身劫匪、做那绿林勾当?”
“反了天了!”
李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嚯,狮郎好大的官威。”
裴施无畏一噎,蓦地心虚起来,干咳一声:“那什么……我毕竟是凉州龙武军的,军中纪律严明,遇到这种事自然愤愤不平。”
李系点头,“确实,确实。”
语气平淡,听不出信了几分。
他继续问:“这是华亭的辖地吧?坐镇这里的龙武军指挥使是何人?”
裴施无畏道:“杨子男,字知柔,陇州人氏。原是泾州节度使郭崇岳麾下都虞侯,郭崇岳降后,其部被裴远东收编,继续攻打凤翔。此人颇能打,破凤翔后论功行赏,升任指挥使。又因郭崇岳举荐,说他善治煤、精冶铁,便被派驻出产煤矿的华亭,也算一方镇守了。”
李系颔首:“竟是如此。”
他余光看向裴施无畏,暗忖这裴狮郎知道的真多。
不但多,还精细。
然而不待他细想,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细密箭雨,竟是就这么劈头盖脸袭来!
“——!”
二人同时一惊。
李系立马开山,罡气护体,同时自背后取下长枪横扫,将袭来的箭矢尽数挡飞。
裴施无畏侧身翻滚,堪堪避开数枚细箭,却在箭雨末时小腿中了一箭。
“嘶——”他闷哼一声。
“裴兄!”李系眸光一凛,足尖一点,一道真气自掌心激射而出,罩住裴施无畏周身。
渊。
或跃在渊,或飞在天*。
温热真气覆上身躯,裴施无畏只觉一股暖意油然而生,腿上的刺痛与麻意皆缓和了许多。
李系疾步上前,扶住他:“狮郎!你可还好?”
裴施无畏扯了扯嘴角,正想调侃几句这真气护体的本事当真了得时,瞳孔猛缩。
李系身后,一道铺天盖地的黑影自天而降!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李系手腕,用力将他往身后山坡甩去——
“狮郎!!”
李系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瞳孔中倒映着裴施无畏被从天而降的铁丝网罩住、瞬间拖走的身影。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顺着山坡滚落下去。
“唔!”
背脊狠狠撞上树干,李系闷哼一声。
滚势方停,他便挣扎着站起身,朝山上掠去。
裴施无畏……裴狮郎——
他可是跟裴远东发过誓,要护他周全的!
足尖轻点,他身形如电,在山坡上划出一道尘痕,疾驰而上。
待他跃上山顶,只见裴施无畏被困于铁网之中,如一头落入陷阱的野狼。他浑身浴血,艰难挣扎,勉力躲避着虏人装束的蒙面人砍来的刀剑。
饶是他气力过人、内力深厚,又有先前那道真气护体,也耐不住铁网缠身、无法拔刀,小腿更中了毒箭。他单膝跪地,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一名虏人举起弯刀,朝他颈间斩去——
“你敢!!”李系暴喝一声,长枪脱手掷出,将那戎人扎了个透心凉。
裴施无畏神志已近昏沉,闻声艰难抬眼。
只见李系如天神降世,自半空落下,稳稳落在自己身侧。
他一脚踹飞近前的虏人,一拳捶翻另一个愣住的敌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自尸身上拔出长枪,反手便将又一个扑来的虏人捅穿。
转眼间,埋伏的十五人已折了四个。
余下的虏人对视一眼,举刀围攻而上。
李系运走内力,使出撼如雷。
磅礴气劲激荡而出,沙石横飞,尘土漫天。
沧风逐月龙出海,长枪银芒势滔天。
冲在前面的五人被震退数步,纷纷跌倒在地。
李系护在裴施无畏身前,双手紧握长枪,玉面染血,剑眉紧蹙,周身杀气凛然。
这时,山坡下由远及近传来轰隆马蹄声。
虏人们神色一凛,迅速交换眼神,下一瞬尽数撤入山林,消失无踪。
马蹄声在山坡下停住。
紧接着是甲胄奔跑时的铿锵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