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鸿仿佛看见一头恶狼回首,吓得眼睛瞪如铜铃,身子一动不敢动。
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此人绝非善类,他命休矣!
另一边,随着时间推移,拒马前已堆起半人高的尸山。蕃兵后续部队无法直接冲锋,只能踩着同伴滑腻的尸体往上爬。
龙武军士兵也有伤亡,弓弩手有不幸被蕃兵拖下屋檐砍死的,还有被刺伤、刺死的陌刀重甲兵。
整条华亭主巷已是尸山血海。猩红血液与碎肉铺满黄土路,血与土混在一起,经不断踩踏,变得泥泞污秽。
配上周围不断燃烧的火海,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厮杀到大半个时辰,屋顶上的机括声终于稀疏下来。
“大侠!矢穷了!”弩手领军都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嘶声吼道。
下方,交替上前的陌刀队也到了强弩之末。精铁打制的刀刃崩出了无数缺口,有的士兵们的虎口已震裂,鲜血和着泥水,连刀柄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后方响起了密集的鼓声。
杨子男那边准备就绪了。
李系当机立断:“围成圆阵,后撤——!”
说罢,他唤来里飞沙,翻身上马,单手倒提寒芒四射的红梅长枪,将陌刀队与弓弩手护在身后。
“你们先走,我殿后。”
陌刀队都头见状,忍不住出声:“大侠,你——”
李系回眸,勾唇自信一笑:“放心,本大侠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头看向越过尸山继续进攻的蕃兵,厉声道:“快回矿区,那边还有更多人需要你们保护!”
士兵们听罢,眼中燃起火光,纷纷点头,而后有序撤退。
李系一拉缰绳,里飞沙人立而起,扬蹄怒跃,顿时掀倒一片蕃兵。
火光冲天,一人一马一枪,立于长街尸山血海之后,鏖战蕃兵,独守退路。
见形势已变,裴施无畏收刀归鞘,像提麻袋似的拽着拓跋鸿后领将他提起丢上马背,然后翻身上马。
调转马头时,他回眸望向那道银甲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与些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与不舍。
然而他留在此处根本无济于事。
于是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握紧缰绳,一夹马腹,押着拓跋鸿赶往矿区。
李系又一个战八方挑飞一圈人后,见身后士兵已撤得差不多,而蕃兵也被堆成小山的尸体所阻,一时半会儿从主道过不来,便掉转马头,向矿区赶去。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如此恐怖?”远处蕃兵统领见李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勇武不说,周身还有罡气护体,暗箭根本伤他不得,忍不住咬牙低吼,“该死的裴望,他根本没告诉咱们有这么一号人物!”
身边的副将也白着脸道:“原本以为就是来帮裴望上位抓婆娘,顺便打打草谷,这下可好,折了这么多弟兄!”
“赔大发了!”
蕃兵统领咬牙:“干都干了,眼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再怎么着,也得让那裴望吐出点值钱东西,然后麻溜地跑。否则等凤翔那边来人,咱们都完蛋!”
“他们丢弃军营,退到矿区去了!”他朝部下道,“点一百弟兄,把尸体搬开,冲进军营,搜刮一切值钱的东西!”
“剩下的弟兄们——”他拔出弯刀,眼里凶光毕露,“上马,跟我追!将矿区围住,此番定要抓到那个婆娘,找姓裴的拿报酬!”
然而正要上马时,突然跑来一个传信兵,附耳同他说了几句话。
蕃兵统领立刻抬头,顺着传信兵视线望去——
阴影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周围站着一圈蒙面蕃人。
蕃兵统领看着那马车,眯起了眼睛。
*
李系策马进入矿区,远远便望见布置得密密麻麻的拒马。
杨子男将防线设在两座废弃矸石山之间的狭道上。矿区山道极窄,粗略估算,同一时间能挤到防线最前沿、挥舞得开兵器的,不超过五十人。
守兵见是他,连忙搬动拒马,给他让出一条道。
李系策马深入矿区,来到守军核心区。杨子男已换好戎装,手握陌刀,正指挥手下士兵排兵布阵。
三百名正规军顶在正面拒马防线后结阵死守;一百多名弓弩手、矿工与青壮全部分布在两侧陡峭崖壁上。蕃兵只要敢挤进谷口,两侧崖壁上的矿工便会将几百斤重的原煤块和废岩石如雨般砸下。
百姓被转移进了矿洞。虽然矿洞里空气有毒,但也比留在外面被蕃兵打草谷、残杀要强。
李系心中点头,心想确如孙清所言,矿区地形占据绝对优势,一比三甚至一比四的兵力劣势完全守得住。守上一两日,甚至三五日,等到凤翔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