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介江湖游侠,这理由再寻常不过。”
“可若是作为太原李氏养子、河东军横冲都指挥使、李系将军……”
“不去投奔同为李氏旁支的西川节度使李昭明,也不去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处寻求庇护,反而千里迢迢来河西,找漠北龙武军节度使……”
他倾身向前,目光灼灼:“这可就解释不通了啊。”
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不错,解释不通。”
裴施无畏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与他对视。
李系神色如常,笑意不减。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终于,裴施无畏收了笑,缓缓直起身来:“所以,解释呢?”
李系挑眉:“什么解释?”
“你——!”裴远东终于憋不住了,怒道:“你再一本正经地糊弄试试!信不信我揍扁你!”
李系转头看向他,神色坦然,目光平静,大有一副“你打我啊”的意思。
裴施无畏瞥了裴远东一眼,淡淡道:“你打不过他。”
裴远东面色涨红,愤愤道:“可他明摆着不愿说实话!咱们救了他,他却如此不识好歹!”
李系淡淡道:“裴将军此言差矣。”
他看向裴施无畏,语气不疾不徐:“你们截下怨楼的真正理由,恐怕也不会轻易告知于我吧?”
裴远东顿时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咯”“的一声,愣是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他们原本打算严刑逼供、抢走玉匣,然后杀人灭口、自立门户、争霸天下。
这种事,悄悄做还行,当面说……实在说不出口。
裴施无畏轻阖双眼,暗自叹了口气。
裴小六这个沉不住气的。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落在李系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倒是小看这慕容氏遗孤了。
“李兄,”裴施无畏缓缓开口,语气仍是那般漫不经心:“你现在身处我们的地盘,纵然武艺高强,也绝非凤翔龙武军数百将士的对手。”
李系神色不变:“裴兄这是在威胁我?”
裴施无畏捏着下巴,歪头打量他,似笑非笑:“是,也不是。我只是好奇——李兄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李系笑了:“底气?”
他似是觉得有趣,也捏住下巴,微微颔首:“在裴兄眼里,不曾吓得跪地求饶,便是藏着底牌……嗯,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顿了顿,坦然道:
“不过,我确实有几分底气。”
“我大概知道你们想问的是什么。但那东西,怨楼没能拿到,你们也一样拿不到。”
“除非我心甘情愿交出来,否则这世上谁也别想得到它。就算把我杀了、剁成肉燥也拿不到。”
裴远东闻言,面色微变。
李系却不看他,只继续道:“当然,不排除你们一怒之下将我拘禁起来,严刑拷打,最后直接杀掉。”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自然会反抗。输了,便是一死。”
“但——”
他抬眼直视裴施无畏,目光清亮:“我在赌,赌裴兄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裴施无畏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着他。
传言中的李系,不过是一具杀人傀儡,有勇无谋,形同木偶;自己幼时见过的那个李系,虽生得清秀,却木讷呆滞,双目无神,不似活人。
而眼前的他——
剑眉星目,神清骨秀,一身正气,如松如竹。
他们真的是同一人吗?
裴施无畏一时出了神,竟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
这时,裴远东开口打破沉默:“那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要求凉州寻龙武军大帅?”
李系反问:“寻龙武军大帅,一定要有理由吗?”
裴远东不假思索道:“那是当然!你以为大帅是什么街边的杂耍班子,想见就能见?”
李系却神色认真:“李某若想见大帅,便一定能见到。”
裴远东震惊:“为什么?”
李系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我会想办法去到他面前啊。”
裴远东:“……”
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
裴施无畏则先是愣了一瞬,旋即仰头大笑:“说得好!只要想见,便定能见到!”
裴远东:“……?”
有什么好的?这是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吗?
他怎么听不懂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