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河畔骏马
男大。

    裴施无畏见他神色有所松动,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趁热打铁:“我帮你划船!你教教我,然后我来替你!”

    说着,他转身便往船舱里跑,翻出水囊,倒了杯水,殷勤地双手捧到李系面前:“你若是嫌我笨手笨脚,那我便给你捶背捏肩、端茶倒水!”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摇着尾巴求原谅的大狼狗。

    李系瞧着他这傻乎乎的殷勤劲儿,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扬起。

    裴施无畏眼尖,立刻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狼眸倏然睁大,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华洛兄,你笑了!你不恼我了!”

    李系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裴大公子爷,我哪敢恼你。”

    他单手接过水,将船桨递了过去:“你来替我罢。放心,我不笑话你。”

    裴施无畏有些紧张地接过船桨,握在手里,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系便放缓了语调,一点一点教他:桨叶入水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借水势回桨的窍门。

    声音温和,语气耐心,全然不似方才那副冷脸模样。

    裴施无畏本就聪颖,又是习武之人,身体协调性极佳。不过片刻,便已摸到了门道,一桨一桨,划得似模似样。

    “狮郎真棒。”李系一边饮水润嗓,一边含笑夸道,“瞧,这不是一点也不难么。”

    裴施无畏抿着唇,没吭声。

    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若此刻他身后有条尾巴,那尾巴怕是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里飞沙看了眼船尾打得火热的二人,甩了甩尾巴,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嚼着它的皇竹草。

    真香。

    *

    日沉西山,晚霞如绮。

    河面浮光跃金,数只白鹭掠水而过,没入芦苇深处。

    二人轮流替换,虽然似乎进了旁的河道里漂了好远,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船摆渡至岸。

    “总算到了。”

    裴施无畏长舒一口气,背起行囊,自船舷一跃而下。

    哗啦一声,浅水没踝,他趟着水大步往岸上走,靴底踩得泥沙四溅。

    船上,李系不紧不慢地走到里飞沙身侧,轻拍马颈。

    里飞沙会意,起身抖了抖鬃毛。

    李系翻身上马,轻夹马腹。白马长腿一迈,自船头跃至浅滩,四蹄轻点,踏水如踏平地,稳稳行上河岸。

    裴施无畏回首,恰好望见这一幕。

    斜阳漫天,霞光万丈。

    白衣策白马,自金波粼粼的河面踏浪而来,衣袂翻飞,恍若谪仙临尘。

    他不由怔了一瞬。

    李系勒马停在他身侧,翻身下马。

    裴施无畏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瞧了瞧自己湿透的裤腿与沾满泥沙的靴子,再看看李系干干净净的袍角,顿时目瞪口呆:“什么?还能如此?”

    这马竟灵性至此,能载人从船上一跃而下,还不惊不躁?

    他面色幽怨,望向李系:“早知莎莎如此神骏,方才便该央华洛兄捎我一程。”

    李系微微一笑:“下次一定。”

    裴施无畏眼神更幽怨了。

    李系不再理会他,将里飞沙留在原地,趁裴施无畏蹲下身处理靴上泥沙时,独自拨开芦苇丛,往前探去。

    才走出几步,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

    是血放久了、开始腐败的气味。

    他抬眸远望。

    远方冒着黑烟,似战火燃后的余烬。

    李系神色一凛,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芦苇荡旁的溪水便越浑浊,水面漂浮着暗红色的血沫。再往前几步,溪底开始出现折断的箭矢、卷刃的兵戈。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厮杀。

    李系放轻脚步,凝神细听。

    风声,水声,芦苇沙沙作响。

    没有人声。

    李系心下稍松。

    没有人便好。乱世之中,若是撞上过境的军队,无论哪方,多半都不会善了。

    “华洛兄——”

    身后传来裴施无畏的声音。

    应当是裴大公子梳完毛了。

    李系转身返回,去和裴施无畏会和。

    李系转身折返,拨开芦苇,果见裴施无畏已收拾妥当。

    殷红单衣外披,内衬加了件干净的白色中衣,肩上还搭了件黑毛披风。下身则是黑色劲装裤配军靴,利落干练,总算有了几分行走江湖的样子。

    李系目光下移,落在地上那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上,不由微微蹙眉:“裴兄,你直接把湿了的衣裳鞋袜都扔了?”

    裴施无畏点头,神色颇为自得:“不错,正好减轻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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