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他问。
悠真想了想:“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吧。”
景元看着他:“你确定?”
悠真笑了笑:“不确定。但阿月说,最多一年。他说的话,你应该信得过。”
景元看着那份请假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批准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早点回来。”他说,声音很轻。
“当然。”悠真收起请假单,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我和阿月都喜欢罗浮的鱼。”
——
天衣五,新巴比伦。
雨落如帘。
这是一座终年被阴雨笼罩的星球,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深沉如墨,将阳光隔绝在世界之外。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模糊,唯有那些高耸的建筑上镶嵌的霓虹灯带,将雨水染成五颜六色的光流,在夜幕中勾勒出流动的、近乎虚幻的轮廓。
黑发青年撑着一柄油纸伞,走在一条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绘着一枝斜逸的梅花。这把伞与周围那些金属框架的、灰黑色的现代伞格格不入,也与街道两侧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招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但持伞的人毫不在意,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浅羽悠真穿着一身仙舟风格的短打衣衫,上衣是浅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简洁的银边,下身是深色的长裤,腰间系着一条深绿色腰带。他的头上系着一条明黄色的头巾,在雨中格外显眼。
他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
猫咪缩在他的臂弯里,半个脑袋探出伞沿,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两侧的街景,猫耳在雨声和霓虹的闪烁中轻轻转动,像是在收集这座陌生星球的声音和气味密码。
“早知道该带个猫包来,”悠真低头,笑着对怀里的猫说,“那种带透明窗户的。这样你就可以趴在窗户上看风景,不用淋雨了。”
怀里的三花猫抬起头,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他下巴上挠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
“好啦好啦,我在开玩笑。”悠真偏过头躲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减,“阿月就原谅我吧。”
猫咪收回爪子,换了个姿势,重新缩回他的臂弯里,尾巴耷拉在悠真手臂外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
这还差不多。
悠真走到车站的遮雨棚下,收起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手机。
刚打开,就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那是大约一分钟前发来的,发信人的备注名是——
[武器大师(不收徒):。]
悠真看着那条消息,等着——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几乎在第一条发出的同时抵达。
[武器大师(不收徒):在哪?]
“啧啧啧,“悠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应星这家伙,现在说话可真是越来越简洁了。要不回消息都省了,直接发个定位过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猫:“阿月,我们去哪?”
三花猫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声音在悠真脑海中响起。
【右转,到头。】
“阿月真的太方便了,”悠真感叹道,“我看连导航都用不着。”
然后他又挨了一记毛茸茸的猫猫拳。
悠真笑着把猫往怀里拢了拢,收起手机,重新撑开伞,走进雨幕中。
他跟着镜泠月的指引,在车站的廊桥尽头,看到了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站在廊桥尽头的阴影处,身姿挺拔,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气息内敛却锋利。
若不是他耳朵上那对标志性的红色耳坠,以及他肩膀上蹲着的那只黑猫——悠真几乎要以为走错了片场。
“应……星?”悠真走近,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瞳微微颤动,打量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评价——
“这么多年不见,衣品怎么下降了?”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叫我刃。”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和熟人闲聊过的生涩和冷淡,“黑色衣服不沾猫毛。”
悠真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衣袍,又看了看刃那身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又看了看对方肩膀上那只通体漆黑的猫,然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带着了然和同情的笑容。
“……你是对的。”他说,“养猫确实不应该穿白色和浅色。不过幸亏阿月不掉毛。”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又被猫尾给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