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命途数算,但他看得出,镜泠月此刻的状态,比在罗浮时要好得多。
那环绕在他周身的、属于「十方光映法界」的智识之力,正在以一种温和而稳定的方式,被他的身体接纳、转化、吸收。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眼神越来越清明,偶尔与竟天对视时,两人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只有对方才能理解的、属于“卜者”的默契。
“……大功告成。”不知过了多久,竟天终于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悦与赞叹。
他望着天球上新增的、流转着淡淡虹彩光芒的符文阵列,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在同谐的力量加入之后,观测的范围更广了。以往只能推演‘大概率’走向,现在连那些极小概率的‘变数’,也能捕捉到痕迹。多亏了镜太卜,这同谐之力,确实不好掌控。若没有您亲自坐镇调和,单凭玉阙太卜司,怕是再花一千年,也不敢贸然尝试。”
镜泠月没有接话。
他正侧着头,目光落向高台下方的某个角落——那里,竟天的弟子爻光正仰头望着天球上新增的符文,看得入了神,连自己师父的感慨都没有听到。她的眼睛里映着流转的星光,嘴唇微张,表情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惊叹。
“你的弟子,”镜泠月收回目光,看向竟天,语气淡淡,“还需要多加历练。”
竟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爻光,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爻光还小,揠苗助长总是不好的。让她慢慢学,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镜泠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位留在罗浮、被赶鸭子上架代行太卜之职的弟子青雀,比爻光还要年轻不少。
青雀那孩子,别说“历练”了,连正式毕业都还没混到,就被迫扛起了整个太卜司的日常运转。若是论“揠苗助长”的程度,罗浮那边显然更胜一筹。
镜泠月耸了耸肩,猫耳轻轻一抖:“随你。”
他打了个哈欠,猫尾在身后慵懒地甩了甩。补充了足够的智识之力后,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在经过悠真身边时,直接化身成猫,轻车熟路地往青年怀里一蹦,毛茸茸的脑袋往悠真臂弯里一塞,沉沉地睡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竟天挑了挑眉,望着那只迅速进入梦乡的三花猫,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位镜太卜,确是如苍城故人所说的那样,做事雷厉风行、算无遗策,却也同罗浮人说的那样,行事不拘小节、随性而为。
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竟毫不违和。
他收回目光,转向抱着猫的悠真,笑容变得亲切了几分:“那么,悠真先生,我们来谈谈后续的合作吧。”
悠真轻轻调整了一下怀里猫咪的姿势,确保他不会因为姿势不舒服而中途醒来闹脾气,然后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贯的从容:“请说。”
“其实很简单。”
竟天负手而立,望向大殿穹顶上那片浩瀚的“星图”。
“镜太卜已经帮我们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将同谐之力安全地融入法界核心。接下来的,就是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和维护。我希望,在镜太卜完全恢复之后,若是方便,能否每隔一段时间,来玉阙‘巡视’一番?当然,不会是无偿的。玉阙太卜司会提供相应的报酬,包括但不限于命途能量、稀有材料、情报共享等。”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毕竟,这法界里现在流淌着镜太卜亲自调和的力量,若是出了问题,恐怕也只有他最能摸清症结所在。”
悠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便点了点头:“我会转告阿月的。等他醒来,应该不会有异议。”
“那就好。”竟天满意地颔首,又看了一眼悠真怀里的猫,“那么,今日的会面就到这里吧。我已为二位安排了住处,请随爻光去休息。明日,若是镜太卜愿意,可以在玉阙各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他转身,望着那座正在缓缓运转的、焕然一新的「十方光映法界」,眼中映着流转的星光,轻声自语:“千年的桎梏,终于被打破了……玉阙的未来,或许会比我想象的,更加宽广。”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而在大殿外的长廊上,悠真抱着熟睡的猫咪,跟在爻光身后,穿过幽静的庭院。
爻光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偶尔回头看一眼悠真怀里的猫,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浅羽先生……镜太卜他,一直都是这样吗?我是说,在罗浮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睡就睡?”
悠真想了想,觉得“在罗浮的时候,他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住,整天上蹿下跳啃桌子”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告诉外人为好。
于是他微笑着,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阿月他……最近比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