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并非说给悠真听,彼此心意相通,无需赘言。他的目光越过了悠真的肩头,投向了静室入口处那片被廊柱阴影半掩的区域。
“持明一族对罗浮意义非凡,腾骁此举,实则是将你们纳入了联盟核心的保护圈内。”他对着那片阴影,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应当明白。”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清冷如玉石的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而出。
丹枫垂着眼睫,额间玉角流转着温润而疏离的光泽。
他当然明白腾骁的深意。
此举等于是将他和愿意跟随的持明族人,正式绑上了仙舟联盟的战车,这与持明族千百年来在各方势力间保持微妙中立、超然物外的传统背道而驰。
族中那些固守旧例的长老们对此颇有微词,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们同样无法否认,罗浮给出的,是一个在风暴中存续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若不接下,整个支系在罗浮的未来,恐怕将陷入难以预测的尴尬与险境。
丹枫的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掠过那对显然并非装饰的猫耳与身后悠然轻摆的长尾。
如此形貌特征,在罗浮确属罕见,想来是苍城之地的特有风貌?
“太卜大人似乎对罗浮的过往与现状,都知之甚深。”丹枫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同时将手中一个用素纸细致包好的药包递了过来。
“腾骁当初斟酌司鼎人选时,我向他举荐了你。”镜泠月直言不讳,琥珀色的猫瞳紧盯着面前的持明龙尊,试图从那张清冷如玉雕的脸上捕捉一丝情绪波动,可惜一无所获。
“承蒙太卜大人抬爱。”丹枫不疾不徐地回应,是标准而无可指摘的官场辞令。
他看着接过药包的悠真,复又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药方之中,我额外添入了一味药材。”
镜泠月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接道:“持明鳞粉。”
丹枫微微颔首。
一旁的悠真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
看来这位外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龙尊大人,内里绝非不通世情。也是,能在族长之位上稳坐百年,统领一族,所需的目光、城府与决断,又岂是等闲?
不过是往日受限于持明超然的立场与内部制衡,许多心思只能深藏不露罢了。
“日后,丹鼎司与太卜司毗邻而居,诸多事务,还需太卜大人多多照拂。”丹枫唇角微扬,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笑容并未冲淡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反而像冰层下陡然折射出的剑光,凛然而锐利。
“嗯。”镜泠月点点头,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你倒是懂得审时度势,颇为聪明。”
甫一见悠真,便迅速权衡利弊,选择了明确的站位。
动用族长私库的珍贵药材“鳞粉”作为敲门砖,换取他与悠真初步的认可与好感。所谓稀世难求的持明秘药固然珍贵,但相较于在罗浮未来政局中获得太卜司这一强力盟友的支持,后者显然更具长远价值。
“你比罗浮过往任何一任龙尊,都要更强。”镜泠月评价道。
丹枫翠眸微凝:“看来太卜大人对罗浮持明的历代掌舵者,确有非同一般的了解。”他略顿,声音压低些许,“也是,对于司掌卜算、洞悉天机的【天闻】大人而言,罗浮之地,或许本就没有太多秘密可言。”
“你知道便好。”
镜泠月毫不谦逊地应下,猫尾随心情翘了起来,“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往往是走向衰亡的前奏。一艘已然出现裂痕、航向倾覆的旧船,适时跃上新舟,才是明智之举。”
“谨记大人提点。”
镜泠月忽然歪了歪头,猫耳困惑地向前折了折:“你说话……为何总是奇奇怪怪的?”
文绉绉,弯弯绕,听着累得慌。
丹枫明显愣了一下,清冷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露出些许真实的诧异。
一旁的悠真忍不住轻笑出声,代为解释:“阿月的意思是,丹枫先生您太客气,太讲究礼数措辞了。他喜欢更直接些的交流方式。”
丹枫恍然:“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这位身居太卜高位、又是传奇行者的人物,言谈举止会更接近那些他接触过的、说话喜欢引经据典、隐喻重重的卜者之流。
“我确实偏好直言,”镜泠月肯定道,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弯弯绕绕对我无用,浪费时间。今日既已挑明,日后太卜司与持明族,或有许多合作之处。礼尚往来,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律法原则,我亦不会推辞。”
他顿了顿,猫瞳中闪过一丝近乎顽黠的光芒,向前微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比如——你脑海深处那些不时翻涌的、属于过往的‘嘈杂回响’,我或许有办法,让它彻底安静下来。”
丹枫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
那双青翠的眼眸深处,似有复杂的暗流汹涌了一瞬,又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