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零星点着几盏灯,微亮的烛火中,却见花坛外多了半圈的盆栽君子兰,幽香扑鼻,再看卧房外廊下挂着的灯笼,也换成了精巧艳丽的走马灯。
沈缄脚步停下,问道:
“这几日谁陪着阿棠?”
随从答:
“二夫人每日都过来与小小姐说话,夜里等小小姐睡了才走。”
沈缄放轻了脚步行至卧房的槛窗外,里头虽暗着,却有悉悉窣窣的衣料摩擦和隐约的低语声,他笑着摇摇头,故意高声道:
“既然阿棠睡下了,那我明日再来看她。”
果不其然,屋子里立刻传来一声轻呼:
“爹爹别走!”
紧接着是叮叮咚咚的一阵乱响,不过几息的工夫,房门从里打开,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小小的人儿一下扑到了沈缄怀里:
“爹爹!”
沈缄摸摸女儿沈念棠的小脑袋,笑言:
“多大了,还这般撒娇。”
“外头冷,快进屋去!”
沈缄将她外披的氅衣紧了紧,牵着她的小手步入屋内,有淡淡的香气袭来,男子的目光落在床榻,脚踏上还放着一双女子的鞋履,紧接着一双套着浅色袜的秀足从帐帘下伸了出来,迅速钻入鞋履内。
视线向上,微透的轻纱露出帐子里一道袅娜的身影,套外裳的动作看得出的慌乱,沈缄撇开头。
怀里的小女娃顾不上其他的,摇着他的手,语气不满:
“爹爹是不是把阿棠忘了?”
“好几天都不来陪阿棠。”
沈缄刮了刮她的小鼻头:
“爹爹这几日忙,等下了雪,带阿棠去玩雪好不好?”
沈念棠一听这个,把其他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两只眼睛冒着光,立刻道:
“那爹爹要给我堆一个这么大的雪人!”
小女娃的双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圆,沈缄被她逗笑,捏捏她的小脸,点了点头,父女俩说笑着,余光瞥见影影绰绰的人儿从床榻上起身,掀开帐帘走了下来。
“大哥。”
穿戴妥当的女子远远地福了福身,轻柔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局促,
“我,我不知道您今日会过来,是…是阿棠说嬷嬷不在,她一个人害怕,所以我才陪她…”
“我先回去了。”
她一面说着,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向房门,因走得急,被风带起的衣袖拂过沈缄的手背,带来微微的痒意。
这是他庶弟沈纪的妻子林氏,夫妻二人从前守在沈家祖宅照看父母,前几日他派人一同接了来京城,曾见过一面。
沈缄闻见那股淡香气,不着痕迹地将手负在身后,客气颔首:
“这几日辛苦你了。”
屋子里暖和,林箫雪抚着有些发热的双颊,轻轻回了一句:
“大哥您不必客气。”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氅衣,匆忙披上,沈念棠追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婶母别忘了明日过来时,要给阿棠带您做的小兔子。”
“好。”
小女娃闻言,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第一次见这位婶母便觉得和善可亲,短短几日相处,二人愈发投缘亲近。
林箫雪含笑摸了摸小女娃的头发,抬眸正见男子看过来,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忙掀开棉帘出了门。
沈念棠蹦跳着回到父亲身旁,沈缄收回目光,拉着她往床边走:
“夜深了,阿棠早些歇息,爹爹在这儿看着你睡。”
“好。”
小女娃向来听话,自己脱下氅衣,躺进了暖暖的被窝里,沈缄替她掖好被子,拂去她额头上的碎发,沈念棠拉住父亲的手,细说着这几日的高兴事儿:
“……还有,今日婶母和我一起做了两个灯,爹爹瞧见了么?”
沈缄点点头:
“嗯,做得很不错。”
沈念棠眨了眨大眼睛:
“那爹爹猜一猜,哪幅画是阿棠自己画的?”
沈缄思索一瞬:
“必定是…那幅红梅傲雪图。”
小女娃捂着嘴,咯咯咯笑出了声:
“爹爹好笨,那是婶母画的,小兔子和小鸭子才是阿棠画的。”
“哦?”
“画得这样好,爹爹都没瞧出来是阿棠的手笔。”
沈缄故作惊讶,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爹爹笨,阿棠聪明,爹爹下回得跟阿棠请教如何画小兔子了。”
小女娃高兴得眉眼弯弯,眼皮也逐渐开始打架,在父亲有规律的轻拍下进入了梦乡。
沈缄见她呼吸逐渐均匀放缓,沉沉睡去,方起身放下床帘,轻手轻脚地步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