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错,御膳房为数不多的几个内监忙得脚不沾地,屋内一片青烟缭绕,灶火噼啪作响,蒸笼叠得老高,纵是寒冬里,人人的额角都沁着薄汗。

    月梨唤了几个人,竟都如同没听见她说话一般,并不搭理她。而她不知,照御膳房的规矩,若是各宫有什么额外的差使,都得出示各宫的令牌,于海却并没有给她。

    听于海说陛下即将回宫,月梨不敢耽搁下去,看了看一旁的热锅热灶,决定自己动手。

    她从小一直跟着爹爹,若是他回来得晚了,便自己做饭食,久而久之,做些简单的吃食算是轻车熟路。

    她挽起袖子,开始翻找菜架,看到竹篓里有晾干的鳗面,便取下来,找到一个空置的小锅,舀了几勺鸡汤放入锅中,又加了些火腿片和蘑菇,水开后下鳗面。

    平日负责给乾宁殿送膳食的小内监刚从宫宴处回来,见月梨在灶前忙碌,一脸惊讶和不可置信,立马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月梨看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便笑了笑:

    “不必,已经快煮好了。”

    锅中飘来香气,小内监诧异这位公主竟沦落到亲自下厨,手法看着也颇为娴熟。

    他多看了几眼,但并没有多问,在一旁准备好品锅,待月梨掀开锅盖,撒了些葱花,便帮她把面盛出来,小心盖好后放入食盒,正打算帮她送去乾宁殿,却被一老内监拉走:

    “欸!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误了差事你有几颗脑袋?!”

    小内监一脸无奈:

    “殿下,奴才……”

    月梨不想他为难,摆摆手道:

    “不重,你去忙吧。”

    她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另一手打着灯笼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正抱着托盘迈步走入御膳房,听见那句“殿下”和月梨的声音后,她脚步顿住,回头看时,正好瞧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

    月梨不是第一次夜里独自在皇宫里行走,但今日,总觉着哪里不对,她已穿着绫袄,浑身却凉飕飕的。

    她忽的停下脚步往后看,一个人也没有。

    她打着灯笼的手紧了紧,心里安慰自己,或许是前几日见了那么多内监宫女的尸身,到底有些怵意,故而才生出这等错觉。

    她继续往前走,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宫墙,灯笼的光晕摇曳不定,她放轻了脚步和呼吸,竟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月梨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深吸一口气,见前方有一个十字分岔口,她忽的朝前快走几步,将手中的灯笼用力扔向一侧,然后迅速拐入了对面的岔路中。

    月梨并没有离开,她屏住呼吸,紧紧抱着怀中的食盒,藏在敞开着的宫门背后,透过缝隙看向自己刚刚走来的宫道。

    果然,有个人影追了上来。

    那人先走向对面的岔路,待看到地上的灯笼时,才回过头看着这边。

    是个宫女。

    月梨不记得她的名字,但很快认出,她是从前虞嫔宫里的。

    虞嫔年轻貌美,颇受先帝的宠爱,但嘉瑶公主一直不喜她张扬的性子,两人私下总有龃龉,谁也瞧不上谁。

    正因这个缘故,两宫的宫人们也常有争执,时常在暗中给对方使绊子。

    月梨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宫女是怎样在杀戮中活下来的,但她一定是认出了自己,才会追过来。

    如果,她揭穿了自己的身份……

    月梨实在不敢想,以如今这位陛下的性子,知道她犯了欺君之罪,会诛她几族?

    少女打了个寒战,后背立即沁出了冷汗。

    也不知道,除了这个宫女,还有多少从前的宫人幸存下来?月梨暗暗思忖,这些时日,她不能再出乾宁殿,尽量不见生人。

    那宫女环顾了四周,又看了一眼扔在那儿的灯笼,迈步向乾宁殿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月梨才摸着起伏不止的胸口,从暗处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被几丝云雾遮住的月光后,继续往岔道里走。

    就算回去晚了会被于海教训,她此刻也不能回乾宁殿。

    况且,那个宫女若是一路上没瞧见她,极有可能会原路回来找她,她得绕远些再回去。

    整个后宫一片死寂,月梨又到了一间处宫门前,借着依稀的月光,她正仔细分辨门上的牌匾,却听得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喝:

    “什么人?!”

    这熟悉的声线,让月梨浑身一抖。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她的咽喉已被人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