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短时间内不会被淹死,而赪尾喜食生人血肉,也不会立刻把人咬死,只会不断折磨着受刑者,周而复始。
于是,受刑者不仅要承受被水淹没的恐惧,还要忍耐被赪尾分食的痛苦,生不如死。
恐惧、疼痛、仇恨,由此产生的极端情绪甚至可以凝成实质,在房间中久久不散。
她闻到的浓烈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姜瑶光不禁问道:“陆家究竟在做什么?”
从房号以及这走廊的长度来看,这样的监牢至少有上百间。每间关两名受刑者,也就是说,这里可以同时容纳两三百人。
陆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重刑犯?
再看牢内那具小些的骸骨,明显只有七八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又犯下了什么重罪?
她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商悬秀厌恶极了那股怨气化成的血腥味,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房间,只是双手环抱,倚靠在门外的长廊上。
昏暗的、弯折的走廊犹如一座迷宫,将他深深困锁。商悬秀低垂眼帘,凝望着地上的暗影。
死亡是结局吗?
不是。
永远不是。
地上的影子渐渐接近。姜瑶光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吧。”
商悬秀轻轻一笑:“我就说没什么好看。不过是世家的一些阴私手段罢了。”
他倒是云淡风轻,仿佛自己不是出身于世家一般。
姜瑶光侧眸瞥他一眼,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冷冽的风:“前面有楼梯,好像能通往更上层。”
她估计两人已经进入了千万具塔。不管陆家藏着什么秘密,都一定能在这座最机密的高塔中找到答案。
楼梯蜿蜒向上,犹如一条盘旋的巨蛇。踩着巨蛇的脊背走了一段路,很快又见到了空旷的长廊和房间。
姜瑶光走到其中一个房间前,抬手推开门。
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伴着潮湿的“吱呀”一声,门缓慢敞开,露出其内的陈设。
房间最中央,陈设着一个铜黄色的铸剑炉,炉子四周的地面上嵌着几块灵石,以便锻造时调动灵气。
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灵石的光芒已经极为黯淡,风一吹,就立刻化为齑粉,散了一地。
铸剑炉正对面,同样有一具白骨盘坐。白骨身穿灰蓝色法衣,衣角处有陆家标志性的水浪纹饰。
从这纹饰来看,此人正是陆家的锻造师。
“没有外伤。”姜瑶光检查尸骨,颇有些意外,“难道是寿尽羽化了?”
说完,又不禁想起明元境卷宗关于天工岛灭门案的记载。
此案颇蹊跷的一点,便是找不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
没有外伤、没有打斗,所有人都好像突然寿尽一般。明元境纵然想调查,也毫无头绪,最终也只能草草收尾。
想到此处,姜瑶光心神微定,细细打量房间。见到尸骨不远处落着一把剑,她便走上前将剑捡起。
握住剑柄,倏地抽出剑,却没有想象中的锐利剑光。
这把剑已经生锈了。
斑斑锈迹如霉斑一样附在剑刃上,形状酷似长长鬼脸,蚕食着这把剑最后的锋芒。
是把好剑,可惜了。
姜瑶光收剑入鞘,正欲将其放回原处,却想到了什么,眼皮忽地一跳。
商悬秀道:“又有发现?”
他的视线扫视着房间。扫着扫着,总是落到姜瑶光的脸上。
姜瑶光沉吟片刻:“还不能确定。我们去上面看看。”
千万具塔共有九层。根据地势推算,水蛇牢建在地底,不在这九层之中。
所以两人实际上刚到第一层。
沿着楼梯向上,接下来三层也是铸造用的,姜瑶光在里面找到了几具同样没有外伤的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刀剑。只是这些刀剑也是锈迹斑斑,根本不能再用。
走在前往第五层的楼梯上,姜瑶光对商悬秀道:“陆氏素以水工锻造法闻名。此秘法锻造出来的刀剑薄而灵巧,不易锈蚀。现在这里的刀剑却都生锈了,着实不寻常。”
商悬秀听她语气从容,就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即使他憎恨姜瑶光,也不得不承认,姜瑶光很聪明。
聪明到只要显露半点蛛丝马迹,就能被她顺藤摸瓜,摸到全部真相。
可如此聪明的姜瑶光,为什么就无法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正是她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死敌呢?
商悬秀眼睫动了动,掩去眼中异色:“所以,是什么锈蚀了这些刀剑?”
姜瑶光声音微沉:“剑煞。”
话音未落,她已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来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没有铸剑炉,也没有尸骨,只有一丛一丛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