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光没有反驳他。
她略一拂袖,跃上浮出水面的断壁一角,又顺着废墟向前飞去。
作为陆氏一族的核心区域,千万具塔周围布下了大型禁空法阵,且由几十丈宽的半月形水渠与外围建筑分隔开,远远望去,恰如一座伫立在湖心的小岛。
想进入千万具塔,只有一座桥可走。
姜瑶光四下眺望,只见楼阁倾圮、江水茫茫,却不见什么桥。
显然,那座桥也已成了水下废墟的一部分。
正思索间,姜瑶光眼皮忽地一跳,疾速抬手抽出腰间佩剑,雪亮剑光迸射而出,猛然撞向水面。
剑光与水光交织,墨青色的阴影蓦地钻出水面,又在瞬间被剑刃斩得四分五裂,狠狠摔进水中,激起一片巨浪。
姜瑶光瞥了眼剑刃:“没有血,不是妖兽。”
她后退几步,落回断壁露出水面的一角,视线从前方掠过。
周围的废墟被激烈的水流搅动,相继沉入水中,放眼望去,只看得到一片死灰色的水面。
“想将我们逼到水上吗?”
商悬秀眼珠下移:“它来了。”
飘忽的尾音尚在姜瑶光耳边环绕,脚下却已传来一声巨响,一条黑色的触手直直刺碎仅剩的落脚点,疾速朝二人卷来。
那触手足有几十人合抱粗细,甫一出现,就遮盖了所有天光。两人站在它面前,竟如两只小小的蚂蚁。
两人退至水上,脚尖在水面上点出道道涟漪。
商悬秀单手捏诀,姜瑶光则是拎着剑,冷淡地瞥着两人身后。
“后面也有。”
商悬秀道:“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进了它们的老巢。”
说话间,两人脊背相抵,共同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此刻竟形成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姜瑶光并未说话,沉默地抬起手中的剑。
剑器锋利的光芒映在水面上,烁烁寒光闪烁间,形状恰如鱼脊,眨眼间突刺至那触手身前,将其竖切为均匀的两半。
被劈成两半的触手轰然倒下,却有更多触手从水下钻出,蜂拥着朝她涌来,杀也杀不尽。
姜瑶光蹙了蹙眉,回头看商悬秀,他那边情况和她差不多,也陷入了苦战。
这触手力量极强,速度又快,恐怕金丹修士也只能勉强应对,更棘手的是它们的数量仿若无穷无尽。
现在陆氏结界已经破损,倘若不能在此将它根除,让它逃到外界,必将贻害无穷。
她来天工岛,本只想找到恃玉的弱点,没想过其他。
只是如今让她碰到,她却不能就这样甩开手去。
剑气纵横而出,又将几只触手斩落,姜瑶光脑中念头飞转,凝神观察着眼前的触手。
仔细一瞧,才发现触手上满是青紫色的瘢痕,且瘢痕的形状特殊,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姜瑶光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低声唤道:“李少主,你看……”
话音未落,却觉身后一沉,又湿又黏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浸到她的背上。
湿热滑腻的触感,像一条温热的鱼。
毛骨悚然。
姜瑶光道:“你受伤了?”
回头一看,又有些吃惊。
只见商悬秀整个右腹都被贯穿,鲜血不断涌出。伤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他正抓着一条触手,掌中灵力凝聚。
刹那间,触手就像被扔进了风暴正中一般,被扯得扭曲。
商悬秀垂手,慢条斯理道:“对不起,道友。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流了好多血。两人脊背相抵,那血就从他的身上,染到了她的身上,将她一袭雪一般的白衣染得血红。
姜瑶光放缓语气:“一件衣服罢了,不碍事。”
心中却有几分怀疑。
虽然不知道这个假李逄夜的真实身份,但据她观察,应当不弱,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受了重伤?
难不成是故意的?
可姜瑶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故意受重伤对他有什么好处。
眼看着更多触手被血腥味吸引,张牙舞爪朝着两人袭来,姜瑶光暂且放下疑虑:“水位还在上涨,你的伤也需要处理,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下去了。”
她环视四周,看到了不远处的建筑群。
“那边的建筑只塌了一半,应该还能进人,我们先去避一避吧。你还能行动吗?”
商悬秀抚着腰部的伤,愉快道:“一点小伤,没事的。”
鲜血濡湿他的发丝,乌黑的长发成缕黏在他的脖颈上,像是一缕一缕黑色的烟。
商悬秀微微侧头,俯眼瞧她。
她身上沾了他的血。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