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金鱼慌乱摆动着尾鳍。
它不会说话,只能如小狗一般笨头笨脑地晃着,试图讨好商悬秀,可嘴角流下的鲜血却给它拙劣的表演平添几分恐怖。
见它还知道害怕,商悬秀神色稍霁。
这只纸金鱼是他随手所制,做工粗糙,材料简陋,它也不甚聪明。所幸比较识时务,能帮他处理一些垃圾,还算有用。
商悬秀用灵力将身上的血污抹去,扫了一眼被它吐在小溪旁的半截尸体。
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尸体上涌出来,缓缓渗入泥土中。
几只猛兽被血腥味吸引了过来,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罢了,把这里打扫干净。”
得了主人的命令,纸金鱼连忙又游到溪水边,嘴一张,就把尸体又吞回肚子里,连同那些血水,也被它一同吞入口中。
商悬秀将手拢在袖中,转身离开,脑中却思索起刚才那两个人的事。
两名弟子也许只是当先探路的。既然他们能找来这里,那么距离明元境找到姜瑶光也不远了。
他目光闪烁,捏紧拳头,直到骨节泛白。
几息后,袖中突有阵阵清越乐声传来,惊得他掀起眼帘,松开紧攥的拳头,抬起手腕。
一只白玉骨笛被红绳系在他腕上,他一抬手,那短笛就坠下来,正发出幽幽的声响。
商悬秀捏着骨笛,感受着笛子上传来的凉意,神色微动。
这骨笛是他与姜瑶光的信物,由两人各自截取的一截指骨辅以秘法制成。无论相隔多远,吹动其中一支骨笛,另一只必然能听到声音。
姜瑶光此时吹起骨笛,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商悬秀加快脚步。没多久,面前就出现了竹屋的轮廓。
那棵高大的、比房屋还高的白玉兰在屋前盛放着,簇簇白色的花徐徐被风吹落,一片连着一片落在屋顶上。远远一看,好似隆冬已至,瑞雪正纷纷扬扬落下。
姜瑶光拿着骨笛,背对他站在玉兰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簌簌落下的花瓣。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身,把骨笛收进怀中,对他招了招手。
商悬秀这才看见,她脸上带着笑容。
并非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时常露出的带着隐忧的微笑,而是十分轻快的笑。
商悬秀眼皮一跳。
他面色沉了一瞬,只是转瞬间,神情又恢复如常。
商悬秀拨开层叠的树枝,缓步走到姜瑶光面前,把藏在袖中的花拿出来,别进她的腰带里:“什么事那么高兴?”
姜瑶光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境里传来消息了。”
她低头瞥了眼被固定在腰带上的花。那些野花微微垂着头,汇成一条蓝紫色的瀑布。
商悬秀抬起头,手还放在她腰带上:“他们的人找到这里了?”
“没有。”姜瑶光抬抬手,“你看。”
她一抬手,一只红喙翠羽的鸟就落在她的手上,歪歪头,发出两声稚嫩的鸟鸣。
“这只鸟是我之前放出去的。今天你一走,它就飞了回来,身上还有我师妹写给我的信。”
商悬秀瞥见那小鸟的腿上有着一个小小的金环。那是姜瑶光的法器,能遮蔽气息。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没发现这只鸟。
商悬秀又道:“这么说,明元境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了。”
姜瑶光点点头:“信上说他们已经快到太幽山了,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找到我。”
明元境那边接到消息,便组织人手启程,没有丝毫耽搁。
到了太幽山附近后,他们先排派人当先一步进山探查,又用同样的秘法命令小鸟,让它将消息递给姜瑶光。
“这次真是多亏了它。”
商悬秀意味不明地重复道:“是啊,真是多亏了它。”
他曲起手指,想要摸一摸这只小鸟。可小鸟却好像感知到了危险,慌乱地扑棱着翅膀,尖鸣一声冲入天际。
商悬秀收回手,语气淡淡:“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姜瑶光盯着小鸟飞走的方向,又转头看看他,忽地露出一个春花一样好看的笑容。
“我喜欢你。”
商悬秀的喉头不自然地动了动,躲开她的视线:“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够了。”
他不去看姜瑶光的眼睛。
不是因为不敢,也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出于另一种更奇怪的、令他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情绪。
幸好,姜瑶光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明元境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丝异样。
起风了。
玉兰花瓣纷纷扬扬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成了树上垂下的一片珠帘。心思各异的两人站在这飞舞的珠帘中,被簌簌落下的花笼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