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
    抽离感总是发生在最拥挤的当头,他站在人车匆匆的街角,所谓的北伦敦恩菲尔德区。

    绿灯亮起的那一瞬,心灵从体内抽离,躯体终于忘了举步,在擂鼓隆隆中,人潮与车潮慢动作一样无声地穿越身畔,德拉科从未如此惊觉自己是大城市中小小的一点。

    他像是用俯瞰的角度再一次看见伦敦,这座他和所有人共同咒骂但又眷恋的城市。视力中的人们仿佛是痛快的,仿佛是快乐的,是全自动的,上了发条,上了电池一样,只是这种振奋在巨观之下又混沌成了错综万端,一万种方向感的交集,原来却是荒诞感。

    十分钟之前,他把斯蒂芬森用一种不甚美观的姿势塞进了后厨火焰发绿的壁炉里——用斯蒂芬森本人的魔杖——谢天谢地自己还依稀记得如何联通飞路网络,虽然遮掩魔法痕迹费了一些力气。

    虽然不太情愿承认,但格兰杰上学的时候那么聪明,没道理发现不了自己在其中做的手脚。

    阿拉里克·斯蒂芬森,和我的傲罗们说去吧。

    接下来,是长达两小时的麻瓜记忆清洗——德拉科感觉自己身上像是穿着脏兮兮的枕套——收拾到最后他都快有些不认识【一忘皆空】了,只剩下挥动魔杖的肌肉记忆和过度使用大脑的阵阵抽痛。

    听说波特也会因为那道疤痕——那把开启了整篇故事的钥匙——而不时头疼,他会比自己现在所经受的痛苦更强烈吗?

    德拉科站在十字路口,周围的喧嚣与他擦肩而过。

    他无法告诉你生活是这样或者那样,他正要从这混乱的人群中挤出去,他推推搡搡,他颠簸起伏,他在人群中如同一艘漂泊的船,他穷极一生都在和迷茫交手,他依旧找不到对付的办法。

    梅林,这种时候真的会让人非常想念那个拥有绿眼睛的救世主。

    格兰芬多的狮子可不会踌躇不前,德拉科能想象到男人的神色,一定是皱着眉的、像头倔驴的、攥着拳头的、咬紧牙关的,还有……眼里闪着光的。

    哈利·波特实在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德拉科这样想着,他在背后注视了他那么多年——暂且不论以什么形式,仍然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能塑造出如此坚不可摧的人。

    他似乎总是面临着像沙粒般数不清的选择,它们层层压缩,聚结成沉积物,直到最后化成人格底色中坚固的磐石。

    他经历过常人无法接受的黑暗与痛苦,目睹过那么多亲人朋友在他面前倒下、受伤、流血、死去。却仍然相信星星会说话,石头会开花,穿过夏天的木栅栏和冬天的风雪之后,人们终将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真的,很神奇,很吸睛,很有魅力,很……

    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世界扭曲着、尖叫着、挣扎着,五彩斑斓地回到地面。

    德拉科跟随人流穿过马路,落日的余晖透过高楼之间的缝隙,给世界刷了一层暖洋洋的漆。卡其色的长款风衣把男人的身材比例衬托得极好,比人落后一步的衣摆翻飞着勾住了不知道多少少女的心。

    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被一个又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侧身擦过,他低垂着眼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对父子身上。

    小斯蒂芬森之前的那句话让德拉科猛然意识到,这场堪称“厚积薄发”的计谋可能在黑魔王陨落之前就已经打好了初稿。

    当年食死徒们受指派挨个登门拜访,拉拢英国老旧贵族势力,他依稀记得那段时间里,似乎是有一个叫斯芬特的家族颇让父亲头疼——现在看来扒门缝听到的情报果然还是不太准确。

    当亚历克斯带着麦克尼尔近乎粗鲁地闯进帕丁顿时,德拉科以为这只是那些地底蛆虫们在即将被曜日灼烧之前的最后一次抽搐,所以他们才本着要死也要一起死的心态非要扯着自己下水。

    可直到他被“请到”纽卡斯尔,亲眼看见硕大的庄园里挤满了被煽动的狂热少年们——他们很多甚至还是本应该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年纪——他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棘手。

    满怀野心的父亲、手段狠绝的儿子,共用同样的名字隐匿行踪,一人管杀一人管埋,多么相得益彰的搭配。

    哦,现在还有一群完全被邪教洗脑的没毛小崽子们,多么唾手可得的炮灰。

    家族的荣耀至高无上,集团的利益不可动摇——非常合格的纯血贵族。

    可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表现在众人眼中的那么坚不可摧——至少在对待德拉科的态度上,两人是持相反观点的。

    老斯蒂芬森十分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立场存疑的【外来人】影响他的果断,于是尽力扮演着朱丽叶父亲一样的角色,像防罗密欧一样忌惮德拉科。

    “马尔福家的小子长的很有一套。”他这么评价。

    德拉科当然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马尔福的美貌在整个英伦巫师界众所周知,并且斯蒂芬森如同粘液一般的目光从霍格沃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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