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眼睛从缝隙中偷窥着,它们见过太多因为感知扭曲而崩溃的人,但这一点的影响在男人身上体现的尤其不明显,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只能安静地坐着。
那道铁门在哈利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开始他还试图挣扎一下。到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一切都被冻结在无名无姓无色无味的世界里。
这次不会再有双面镜里的蓝眼睛了。
英格兰的冬天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会莅临,但哈利背靠着潮湿阴寒的石壁,觉得这个温度真是凉到了心里去。
怎么会这么冷啊。
牢房门口突兀地响起了铁链叮铃哐啷的声音,他有些木讷地转了转头,被突然靠近的火光刺的闭上了眼睛,侧脸感觉到了灼热。
哈利以为是那个铁塔一样的麦克尼尔终于忍不住要来报复了,全身肌肉都紧张着,准备在对方拳头过来的时候叫他好好感受一下他是怎么通过魔法部傲罗格斗考核的——谢谢帕拉塞尔苏斯,当时他的考官可是从罗马尼亚请来的驯龙师。
但设想中的粗暴行径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有些凉意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轻轻地蹭了蹭他鼻翼沾染的血迹。
这双手在抖,所以哈利感受到的是星星点点的触碰,如同沾着露水的羽毛划过。
在这次行动之前,哈利已经在魔法法律执行司连轴转了48小时。眼皮胡乱着折叠了三层,让本来就深的眼窝阴影更重。脸颊上的肉清减下来,五官颌面利落清晰,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线条。头发一如既往地朝着各个方向野蛮生长,下巴上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德拉科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头看着这个因为疲惫而变得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轻轻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那个从女贞路走出来的男孩,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苦痛叫嚣着打磨得愈发凌厉,稚气褪去之后,某种更厚重、更坚实的东西就紧跟着水落石出了。
德拉科又向前伸了伸手,抚上救世主因为未曾进食而变得有些瘦削的脸颊,手指摩擦着他眼下的乌青。
哈利没有睁眼,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流露出些许慌乱的端倪,彰显着自己并不平静的心。
“……”德拉科无声地说了句什么,但是哈利闭着眼睛,错过了他的唇形。
要是他当时睁开眼睛看一看就好了。
德拉科退开一点距离,吹熄了火把,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哈利——他当然看得见,毕竟为了活命曾住过那么久的地下室。
哈利睁开眼,在长袍里摸索着什么。
“德拉科?”没有人应答。
“马尔福。”哈利换了一个称谓,听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衣摆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抽出了一个长条状的盒子,又喊了一声:“马尔福先生。”
哈利动作顿了顿,他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深深看了一眼,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依旧知道那里坐着他的爱人。
他那喜欢妄自菲薄的爱人。
哈利将盒子递了出去,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才被人接过。收回手后,他来回摩擦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一个谁也看不见的、支撑着他走下去的、肯定他人生意义的佐证。
在德拉科准备打开木盒搭扣的时候,一束光突然亮起来了,霎时间白的刺眼。
恍惚中,他感觉到自己很用力地被扯着衣领,一扭一转背对着按在对方的身前。
箍着他的人力气很大,德拉科的颈动脉贴着对方的手臂突突直跳,他选择了不睁开眼睛。
哈利从后面近乎环绕地卡着德拉科,看见那如同鸦羽般颤动的睫毛迟迟不愿张开,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他猛地放开了原本攥在手中衣领,转而直接一把掐上了德拉科的脖子。
德拉科没有反抗,任由他掐着,手上的盒子也不打开,因为一时的供血不足和呼吸急促,脸上的血色从面中一点一点向两边褪去。
哈利从侧面看见爱人红透了的耳朵和领口下清晰可见的锁骨,方才炙热滚烫的感情突然就化为了无奈和心疼,像是一汪水瞬间把他的心泡的酸软发胀。
“你好狠的心呐,德拉科。”哈利在他耳畔呢喃着,近乎是怜爱地摩挲他的后颈,“你临走的时候,有没有想着再回头看一看我?”
德拉科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睫毛。
“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世界里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说完这句话后,哈利突然一拉一推,把德拉科以一种堪称狠绝的力量镶在了墙上,装着魔杖的盒子一下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裂成了个五马分尸,露出那根被保养的很好的山楂木。
亚克斯力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苍白的小少爷被笼罩在傲罗的阴影下,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