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
    “我说过了,他怜悯我,仅此而已。”

    亚克斯力双手抱胸站在地下室的长桌前,与黑暗中的阴影对峙着。他的右脸从眉角到下颌有长长一道虬结狰狞的疤痕,这让他的眼角耷拉下来,整个人越发凶狠。

    “老实说,我不认为……”

    亚克斯力的话被一阵令人牙酸的开门嘎吱声打断了,一个壮硕的男人从天花板上的活板门跳了下来。麦克尼尔解开身上的长袍丢在一边,手里攥着一个龙皮钱袋。

    他把钱袋丢在桌子上,望向更深处坐着的那个人影,露出一口黄牙咧嘴笑了笑,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一只苍白的手伸向了钱袋,麦克尼尔额角一动就要上前,却又被亚克斯力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的面部肌肉病理性地抽搐着,在昏暗的煤气灯下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亚克斯力接上了刚才的话头:“我并不认为你的说辞有多真实可信——救世主会因为怜悯而与一个食死徒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那个黑影——本应该躺在帕丁顿富人区草坪上和邻居晒太阳的德拉科·马尔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他把玩着龙皮钱袋,捏着皮质抽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停顿半晌才轻轻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当了他那么多年的死对头,拌嘴拌成了惺惺相惜,难免有些特殊吧。”

    麦克尼尔吐掉嘴里的烟草,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死对头?呵,我看你们俩是对上眼了,把你又重新抛出来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求诚,然后再一次把我们一个不留地连根除掉!”

    亚克斯力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我们几个在阿兹卡班是怎么过的吗?啊?!那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麦克尼尔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我们每天脑子里只剩下令人恶心的记忆,被迫一遍又一遍地回顾黑魔王倒下之后在阴沟里打滚的生活,没有饭吃没有水喝,还要时时刻刻担心着会不会被摄魂怪亲吻!”

    他哆嗦着用手指向亚克斯力的右脸接着咆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那些下三滥的看守们为了纪念那个伟大的凤凰社成员、你的好院长、背叛了黑魔王的罪人,拿我们来当练习神锋无影的靶子!而你,却在救世主的庇护下过着安心舒适的日子,现在还要将昔日的同伴赶尽杀绝!”

    德拉科的心直到麦克尼尔提到哈利的时候才重重地揪了一下,钝痛顺着胸腔的轮廓四下蔓延开来,让他一刹那间失去了呼吸。

    他抵住椅背强迫自己直着腰,向麦克尼尔伸出手。那节苍白瘦削的腕骨上只绷了一层浅浅的皮,没有血肉的支持几乎要形销骨立起来。

    男人有着和他父亲一样柔顺的铂金色头发、苍白的尖下巴和冷漠的灰眼睛。当他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看着你时,其中浓雾一般的水膜缓缓散开,整个人就会恍惚间从内而外透出一个真正的马尔福该有的锋利来。

    他的腰背绷成了一个坚硬而又脆弱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可是圣人波特千方百计也没防住我的离开。我花那么大的代价去获取他的信任,然后为了你们什么所谓狗屁的宏图大业,不惜暴露地跑出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拿着我家的钱,姿态就给我放低一些,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听明白、记清楚,我才是主人——属于马尔福的戒指,还来。”

    麦克尼尔被堵的说不出一个词,咬紧牙关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着,他从怀里的暗袋中用两个指头捏出了刻有马尔福族徽的祖母绿戒指,颇有不甘地递过去。

    他伸出来的手又定在了半路,同时眯起了本就小的可怜的眼睛:“等等,你是不是没有魔杖了,不然为什么连幻影移形都做不到,还要我帮你跑腿?”

    德拉科探身把戒指从麦克尼尔手里抠出来,摩挲两下后重新慢条斯理地带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冷声道:“第一,如你所见,我的健康状况并不允许我四处奔波;第二,我还没有愚蠢到把反叛这件事昭告天下而变得人人喊打——不是谁都像可怜的你一样脑子只有杏仁大小;第三,……”他撑着桌角离开座位,转身走进了灰暗的走廊深处,声音在回响,“我的魔杖会被伟大的救世主亲自送来的,不需要无关的人来操心。”

    大厅里只留下麦克尼尔和亚克斯力两人站在桌前面面相觑,亚克力斯依然沉默着,避开对面的目光转身回屋了。

    德拉科转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关上房门后像疼极了似的整个人晃了一下,踉跄着胡乱四处挥着手,攀住门框后缓缓地顺着背后的墙缩了下去。

    他只能用手死死地捂住口鼻,不让自己的抽泣声露出一点声响。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地流,就像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就像裂缝爬上快要破碎的碗,就像蓬勃生长出去的树枝,就像渠水流进了田地,就像街道布满了城镇,泪水在他的脸上织成了一张网。

    整间屋子只有墙上的一盏壁灯苟延残喘地发出微末而昏黄的光,模糊了角落里人与影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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