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言,顾璟阳不想再说那些旧事图惹人伤心,想了想犹豫着道:“斯人已逝,生者总要向前看。”
“娘子……娘子若是另有了意中人,不妨改嫁,倒也不必非要为霁川服丧。”
时人丧偶,大多服丧一年,之后续弦还是改嫁,便看各自意愿。
但民间许多人丧偶不到一年便重新婚配了,特别是寻常百姓家,根本不讲究那许多礼仪规矩。
凌沈两家虽都是名门,规矩要严些,但凌氏既然已经另有所属,又何必摆出这番姿态?
凌溪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说。
此人虽是霁川好友,但与她并不熟识,何故插言她的婚事?况且即便是相熟之人,非亲非长的,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公子这是何意?”
她不解道。
顾璟阳看她这副模样,也不知她是故作不知还是当真没想起来,提醒道:“今日在江宁城,我见娘子与一男子并肩同行,往来甚密,似是关系匪浅。”
“你们若是……若是有意,不妨请各自亲长做主,把事情定下,而不是……不是这般……”
这般不清不楚。
他没把话说完,但凌溪月怎会听不出他的未尽之言?
她霎时间只觉脑子一热,面色涨得通红,分不清是羞恼更多还是气愤更多。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杏眼圆睁怒视着顾璟阳。
“那是秦家兄长,是与我和霁川一同长大的好友!我入城是去给秦家祖母诊脉的,又不是去见他!你不过看到我们一同出城便生出这许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你真是……真是龌龊!”
顾璟阳见她恼了,忙也站了起来,解释道:“娘子莫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觉得改嫁没什么,你若不愿服丧大可不必……”
话没说完,忽见一根木杖迎面打来。
顾璟阳吓了一跳,忙侧身闪过,站定后才看清竟是陶妈妈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刚才朝他打来的正是她手中一根木拐。
陶妈妈单脚站立,一拐支在腋下,一拐握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哪里来的狗东西在这胡说八道?给我滚出去!滚!”
她全然不听顾璟阳的解释,只顾挥舞拐杖往他身上招呼,边打边道:“没脸没皮的东西!乱嚼舌根的长舌汉!你这种脏心烂肺的玩意不配喝我家的娘子的茶!滚!快滚!”
冬青见自家公子挨打,忙丢下茶杯上来护着。
若在平时,少不得跟对面的人打一架。可现在面对的是老弱妇孺,他又不好还手,只能一边替顾璟阳挡着一边把他往外推,口中时而喊着“公子快走”,时而喊着“妈妈别打了”,很是狼狈。
两人跌跌撞撞地逃到院中,陶妈妈还要去追,凌溪月怕她摔着,忙上前阻拦。
“奶娘,奶娘,别追了,让他们走吧!”
说话间已是落下泪来。
陶妈妈见状哪还有心思去管逃出去的二人,将她揽入怀中道:“娘子不哭,不哭,为了这等眼污心黑的腌臜货伤心不值当。”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到娘子面前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这种人竟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三郎的好友?三郎知道了都得嫌晦气!”
沈霁川在族中行三,家中人都唤他三郎。
陶妈妈是凌溪月的奶娘,也算看着沈霁川长大的,加之后来跟着陪嫁到了沈家,也就这么叫了。
凌溪月把脸埋在陶妈妈肩头,心中有许多委屈想说,但最终都只化作泪水涌涌而出,打湿了她的肩头。
哭着哭着,她眼角余光忽然看见门边倚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竟是兜兜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凌溪月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忙擦了擦泪,从陶妈妈怀中直起身,勉强撑起个笑。
“兜兜醒了?刚才吵到你了吧?”
兜兜摇头,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仰着头满脸向往地看着陶妈妈,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闪亮亮发着光。
“陶阿婆好厉害!好英勇啊!一个人打跑了两个!”
她童声童气,言语之中满是赞叹,让正在气头上的陶妈妈没忍住笑出了声,抬着下巴颇有些得意地道:“老婆子我当年也是习过武走过镖的!便是瘸了腿,也照样挥得动拐杖!”
两人的对话让凌溪月也破涕为笑,心中郁气都散去了大半。
她摸了摸兜兜的头,牵起她的手道:“走,咱们回屋吃栗子去。”
兜兜嗯嗯点头,边往回走边说木拐好厉害,自己也想要一个,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兵器,拿到了便能天下无敌。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