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铺重开惊巷客 陈氏遣人试新东
叔又送了一包东西来。不是信,是一张薄薄的租赁契书。

    沈念安一看就笑了。

    城南陈,终于憋不住了。

    他竟让人来问:苏记铺子,租不租?

    沈念安把契书慢慢放下。

    “回周叔一句话。”她说,“不租。但可以谈。”

    阿禾愣了:“小姐,您不是说……”

    “我说只卖药,不卖粮。”沈念安笑了一下,“可人家送上门了,我怎么能不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晚霞烧得正红,像城西那日未灭的火。

    顾持之说得对,有人正等她伸手。她自然乐意奉陪,就是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接住了。

    周叔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老人今日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只是走得急,跛脚比平时更明显些。

    “大小姐。”周叔一进门就要行礼,被沈念安扶住。

    “周叔,铺子里昨日可有人去?”

    “有。”周叔压低声音,“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掌柜,穿灰蓝布衫,说他们家老爷想租苏记,做粮行。老奴照大小姐教的说,不租。那人就笑了,说不租也罢,只是问东家是哪里回来的,怎么偏挑这时候开铺。”

    “你怎么回的?”

    “老奴说,东家姓沈,南边来的。旁的一概不知。”周叔道,“那人听了,便放下契书走了。可老奴瞧见他临走前,在巷口和那个灰衣人点了个头。”

    沈念安眸子微沉。灰衣人和城南陈果然是一路的。

    “周叔,我让你备的货,备得怎么样了?”

    “药倒是好说,苏家从前就有药行的门路,虽断了些年,老奴托旧主顾还能赊来一些。只是粮食……”周叔顿了顿,“这几日西市粮价一日三变,收不到足数的好米。”

    “不用足数。”沈念安说,“我只要铺子里有个粮字。米不必多,有几袋陈米放着就成。”

    周叔愣了愣:“那卖什么?”

    “卖药材。”沈念安看着他,“你只管把铺子开起来。若城南陈再来,你让他来找我。我亲自跟他谈。”

    周叔走了以后,阿禾小声问:“小姐,那咱们到底卖不卖粮?”

    “卖。”沈念安净了手,走到书案边坐下,“但只卖给一种人。”

    阿禾睁大眼:“什么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沈念安展开一张纸,开始写单子。她列的,全是顾持之那日伤口上可能用到的药材:血竭、三七、蒲黄、黄柏、冰片,每一样都标注了古法和现代处理的区别。

    她写得很快。这些东西别人也许不懂,可她懂。顾持之既然在查城南粮务,早晚会再受伤。她先把药备好,总有还他人情的时候。

    单子写完,阿禾探头看:“小姐,这些是要放在铺子里卖的吗?”

    “不。”沈念安折起来,“这些是给顾持之的。等你明日去铺子,让周叔照着找。找不到的,再想办法。”

    阿禾似懂非懂,却点头:“小姐对顾大人,倒是很上心。”

    沈念安笔尖一顿。

    “我对他上心,是因为他活着,我才能查我娘的事。”她低声说,“他若死了,这京城里还有谁敢碰城南陈?”

    阿禾不敢再问,只轻手轻脚收了纸。

    下午,沈念安出府去了一趟苏记。

    她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巷,在铺子后门站了一会儿。门板果然刚刷过桐油,还泛着一层潮气。后门虚掩着,里面能听见周叔和人说话。

    她在门外听了几句。

    周叔声音很稳:“这铺子不租,也不卖。东家过两日到,您要有事,到时再来。”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却不客气:“周叔,您也别把话说死。城南陈老爷想用铺子,是抬举。这巷子一年能赚几个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念安听到这里,轻轻推开门。

    门“吱呀”一响,屋里两人都看过来。

    周叔先是一惊,随即道:“大小姐怎么来了?”

    那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穿灰衣,袖口处果然绣着个暗色小记。他见沈念安进来,先是一怔,又很快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就是东家?”

    沈念安没理他,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你回去告诉城南陈,铺子不租。”她声音不大,却让屋里静了一瞬,“但他若想谈,就三日后自己来。我在铺子里等他。”

    灰衣人脸色微变:“东家好大的架子。我们陈老爷是什么身份,怎会亲自到这种地方来见一个……”

    “一个什么?”沈念安抬眼看他,“一个做药粮买卖的女东家?”

    灰衣人语塞。

    沈念安轻轻放下杯盏:“你今日能站在这儿说话,是陈老爷还讲规矩。既然讲规矩,就照规矩来。三日后,辰时末,苏记铺子。逾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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