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忽然想起顾持之。
如果这个人在,大概会对她说:“你今日太着急了。”
可她从来不是坐等别人布局的人。
既然有人已经开始看铺子,那说明苏氏留下的东西,确实足够让人坐不住。
沈念安净了手,坐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小心地摊在光下。
她翻得极慢。
这账册前半部分,记的都是苏氏嫁妆:铺子、田庄、书画、金银,一笔一笔,来路清楚。
沈念安凑近了看。有些字用的是缩略法,比如“南三”指城南第三间铺子,“五两”未必是银子,也可能是五两盐。若按账面看,苏氏这些年送出去的钱,早就超过了一个侯府夫人该有的数。
她心念一动,又翻到最后那一页夹着的名单。
名字不多,只有五六个。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候添上去的。
沈念安对着灯看了许久,忽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名字,她白天见过。
那灰衣人袖口内侧,似乎就绣着半个什么图案。
她原以为是寻常衣饰,如今想来,倒像是某个行会或暗庄的标记。
她提笔,在纸上把几个名字重新抄了一遍,又把和账册中对应出现的字眼圈出来。
越抄,她越觉得心惊。
原主母亲苏氏,表面是侯府夫人,背地里却一直在用自己的嫁妆,给什么人送钱。
而且送得极有章法,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似的。
可从中段开始,字迹忽然换了。
不再像内宅记账,反而像在给什么人写暗信。
“周叔说过,这匣子是母亲临走前交给他的。”沈念安低声自语,“若只是普通嫁妆,何必埋进桂花树下?又何必锁在黑漆匣子里,隔了十几年才拿出来?”
沈念安忽然低声问:“阿禾,前日沈念柔说我与人私会,府里可有说那男子是谁?”
阿禾忙道:“奴婢听香云提过一嘴,说是个外乡来的书生,姓刘,就住在城西。旁的,府里再没人见过。”
沈念安眼神微动。
姓刘。城西。
她重新翻开账册,在中间某页看到一行字:“城西刘宅,月给银五两,听调。”
她心下一沉。
这个刘姓书生,根本不是什么私会对象。
他是柳氏用苏氏的钱,常年养在城西的人。
换句话说,柳玉茹用苏氏的嫁妆,养了一个专门用来污蔑原主的棋子。
沈念安慢慢合上账册。
“阿禾,去请父亲过来。”她说,“就说我查到前日那桩私会案的真相了。再派人去前院,把沈念柔也带来。陆怀瑾若还在,就一并请来。”
阿禾脸色发白,却立刻点头去了。
半个时辰后,镇北侯和沈念柔都到了。
陆怀瑾竟也没走,正坐在前院偏厅里。他手边茶已经凉透,人却坐得笔直,像专程等着这一天。
沈念安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坐在堂下。
她没有绕弯,直接把账册摊开。
“父亲请看。这页记着,城西刘宅,从三年前起,每月支银五两。这银子,出自我母亲的嫁妆。而经手人,是柳氏身边的芳嬷嬷。”
镇北侯脸色一沉。
柳玉茹闻讯赶来,一进门就道:“大姑娘,你拿一本旧账,就想定我的罪?”
“我不敢定母亲的罪。”沈念安说,“我只是想请父亲查一查,城西那个姓刘的书生,到底是谁的人,又为什么三年来一直拿我娘嫁妆里的银子。”
她转向沈念柔:“二妹妹,前日你说,是我与人私会。那你可知道,这刘姓书生在城西住哪间屋,家里几口人,平日里靠什么过活?”
沈念柔脸色煞白:“我、我怎会知道……”
“你不知道,你身边香云知道。”沈念安冷声道,“因为就是她,前夜去找的刘氏。也是她,把原……把我引到城郊的。”
沈念柔“扑通”一声跪下了。
“父亲,我没有!是姐姐污蔑我!”
沈念安不再看她,只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轻轻放在桌上。
“父亲,女儿本不想惊动外人。但这件事若不查清,侯府的名声就永远有污点。顾持之这枚令牌,您应该认得。”
镇北侯看到那“持”字,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会有顾持之的私令?”
“因为前日城西,我救了顾持之一命。”沈念安声音平静,“这令牌,就是他给我的。他说,若侯府有人因城西之事为难我,可以让他来。”
镇北侯沉默半晌,终于道:“你想用顾持之来压我?”
“不是压父亲。”沈念安说,“是想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