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乱箭难伤真风骨 浓烟偏护玉京人
越用力想,越洇成一团。

    沈念安忽然想起一个词,叫“草蛇灰线”。

    原书作者最喜欢埋线,有些伏笔要隔几十章才轻轻一提。

    她从前看时,还觉得这种写法有意思。

    可现在自己落在局里,才发现她现在什么线都抓不住。

    雾真的太大了。

    灰白色的,呛人的烟尘,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那些原本该清晰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刚看见一点痕迹,就没了。

    她攥紧手,逼自己冷静。

    原书里,顾持之不是死在这一刻。

    是马没跑远,他才栽下去的。

    也就是说,真正的杀机,可能还在后头。

    她不能再等了。

    沈念安抬头望天。

    晨雾混着烟尘,又厚又灰,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把整个城西都压在里面。

    她记得自己看过的古兵书里写过,“烟能乱形,声能乱心”。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片烟,把局势再搅乱一分。

    想到这里,沈念安不再犹豫。

    她先是把外头那件旧布裙脱下来,就手挽成一个小布包,再寻了根断枝,将布包挑起来,露出一点衣角在草坡上一晃。

    草坡离官道有段距离,烟又大,远远看去,极像有人正弓着身子从西边摸过来。

    她边晃边压低嗓子,学了几声半生不熟的呼喝。

    声音粗粗的,听不清字,只模糊传出“这边”“有埋伏”几样字眼。

    这一下,果然有人上当。

    草坡上原本还在放箭的几个黑衣人,动作明显迟疑了。

    他们互相打了个手势,分出了两个人,朝她这边摸过来。

    官道上的合围之势,便出现了一道口子。

    沈念安屏住呼吸,不再发声,转身往更密的草里钻。

    她动作很轻,猫着腰,绕到草坡上风处,用火折子引燃了一大片枯草。

    火苗起初很小,像在风里发抖。

    可枯草太干了,风又大,不过片刻,整片坡地便窜起半人高的火墙。

    火从那些黑衣人身后烧过去。

    他们原本藏身的枯草,成了困住他们的火笼。

    官道上,顾持之抬了抬眼。

    他一眼便看出这边不对,一夹马腹,带着身后仅剩几人,朝那个刚被撕开的口子冲了过去。

    沈念安伏在草里,听见马蹄声如闷雷一样碾过去。

    血和灰烟一起漫过来,呛得她喉咙发疼。

    “走水了!”有人嘶声喊。

    浓烟铺天盖地地卷下来。

    黑衣人们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又被火光逼得往官道上跑,正撞上顾持之手下剑锋。

    她看见顾持之的剑在雾里划出一线银光,挡在最前面那人的刀,像被风折断了似的,脱手飞了出去。

    烟很浓,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沈念安就躲在离他几十步远的一截断木后头,只露出一小片沾满草屑的袖角。

    沈念安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见身后有草叶被踩断的声音。

    那两个人,找过来了。

    她没回头,先把手里的断枝朝右前方一扔。

    断枝落地,滚进草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其中一人果然被吸引,提刀便朝那边逼去。

    沈念安趁这机会,往左翻了个身,把自己藏进一处低洼。

    她紧贴地面,脸颊压着泥土,能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指按在泥里,眼睛盯着那人的脚步。

    如果真被找到,她会等他先出手。

    这片雾,就是最好的掩护。

    那人慢慢走近,刀尖在草里划来划去。

    沈念安没有动。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像一只伏在草洞里的兽。

    官道上,烟浪被风吹开一道口子,她看见顾持之忽然勒马,朝她藏身的方向极快望了一眼。

    隔着浓烟与火光,那一眼极短,像只是风忽然偏了方向。

    可就是这一眼,沈念安看清了他的脸。

    顾持之生得极好。

    不是陆怀瑾那种温润如玉的好,而是像一柄刚出鞘的冷剑,眉眼被寒光和烟尘一衬,锋利得几乎叫人不敢直视。

    沈念安以前总觉得原书作者写人全靠滤镜。

    如今才知道,原书非但没夸张,反而写得保守了。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等她回神时,顾持之已经移开目光,猛地一夹马腹,带着身后几骑斜刺里冲入一条岔路。

    马蹄声急如擂鼓,烟尘滚滚。

    身后那些黑衣人以为是顾持之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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