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瞧着眼前的老头,丝毫不买账,径直走到矮桌前,一屁股坐在坐垫上,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向前伸开,左右分张,摆出一副舒舒服服的架势。
冯宝宝也不讲究,挨着他盘腿坐下,顺手将一路拎着的点心袋放在身旁。
佐藤荣助眼皮微微一跳。
日本自古深受中国礼仪影响,尤其在他这种讲传统的人,坐姿更是颇有讲究。
古人席地而坐,单是一个坐字,便有不少学问,其中尤以跽坐、趺坐、箕踞三种姿势最有代表性。
所谓跽坐,便是两膝着地,挺直腰身,臀部离开脚跟,乃是表示恭敬的一种姿态。日本人如今惯用的正坐,虽然臀部落在脚跟上,与严格意义上的跽坐稍有不同,却也同样讲究端正守礼。
趺坐则是双腿交叠,盘膝而坐,佛门修行之人最常采用,寻常场合倒也不算什么。
唯独这箕踞,乃是臀部着地,两腿向前伸开,形如簸箕,最是随意无礼。
在中国古代,若有人当着尊长或宾客的面摆出这等坐姿,轻则被斥为不知礼数,重则便是公然羞辱对方。
日本虽然到了昭和年间,寻常百姓早已不似过去那般拘泥礼法,可在讲究尊卑上下的极道组织里,这种规矩却仍看得极重。
尤其眼下佐藤荣助乃是一会之长,又比姜鸣年长数十岁,姜鸣如此箕踞而坐,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高桥龙司见状,额角也不禁渗出些许冷汗。
他虽已中了夺魄咒,但仍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与日常判断,只是如今凡事皆以姜鸣的意志为先,自然不敢出言指责。
至于佐藤荣助身后的两名心腹,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其中一人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却被佐藤荣助抬手制止。
老头毕竟混了几十年,养气功夫不错。况且他今日请姜鸣前来,原本就有求于人,犯不着为了这点礼数坏了大事。
于是他将心头的不快压了下去,反倒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
“姜先生真是快人快语。所谓久仰,不过是句客套话,还请不要见怪。”
他提起茶壶,亲自往姜鸣面前的茶杯里斟了七分满,又替冯宝宝倒上一杯。
“二位远道而来,先请用茶。”
姜鸣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放回桌上。
“茶不错。不过佐藤先生,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佐藤荣助望着他。
姜鸣笑吟吟地说道:
“你费了这么大的工夫把我请过来,总不会真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佐藤荣助闻言,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
“既然姜先生快人快语,那老夫也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姜鸣。
“我想知道,姜先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种能够让普通人获得惊人力量的本事,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里,佐藤荣助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狂热。
自从亲眼见识过那瓶红色液体的神奇功效,他便再也忘不了那股力量。一个普普通通的手下,仅仅服下一小口,便能变得力大无穷,甚至徒手举起数百斤的重物。
若是能够掌握这种力量,培养出成百上千个这样的手下,那日本极道还有谁能与松叶会争锋?
姜鸣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却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道:
“佐藤先生,你知道异人吗?”
佐藤荣助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姜先生说的,是那些掌握着超凡力量的修行之人吧?”
他轻叹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
“实不相瞒,老夫年轻时也曾向往过这等本事。日本自古便有剑道、阴阳术、忍术等诸般传承,只可惜老夫资质平庸,虽曾拜访过几位剑道名家,却始终没能学出什么名堂。”
“至于阴阳师一脉,传承古老,门户森严,寻常人便是想拜入门下,也未必有那个机缘。”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
“至于忍者嘛……”
佐藤荣助摇了摇头。
日本忍者虽然也有种种秘传本领,可自古以来,所做的无非是潜伏、刺探、窃取情报,乃至暗中行刺之类的勾当。这等营生见不得光,历来便受那些自诩高贵的武士阶层轻视。
尤其是在讲究身份门第的旧时代,忍者纵有一身本领,也不过是受雇于人的工具,哪里比得上那些堂堂正正、以武士自居的剑客?
佐藤荣助年轻时颇受武士道思想影响,对忍者这一行自然也存着几分偏见。
倒是姜鸣听得有些好笑。
这老家伙自己便是极道头目,平日里干的同样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偏偏还瞧不起忍者,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