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外面一片漆黑,没人应声。
孩子刚才摔折了胳膊,但医生说没磕到头就不怕,睡一觉就会好。
看来小家伙还在睡觉,禾苗于是问薛英:“你们打算把小放带到哪里去?”
薛英说:“昶子再婚就媳妇带,之前还是找老乡养着吧。”
薛解放脑子嗡的一声,差点脱口而出,不要!
老乡都是好人,原来抚养他的叔叔和婶婶就都特别好。
他们自家的孩子需要干活,薛解放却不用,隔三岔五他还有鸡蛋吃。
可老乡对他好,孩子们就会讨厌他,孤立他。
所以薛解放很早也就懂了一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小狗窝。
他宁可跟娘住狗窝,也不要去老乡家。
禾苗别的一概能答应,但关于孩子,她说:“儿子归我,我要自己抚养。”
薛英挑眉:“就因为你养着,好好的孩子就摔断胳膊了?”
薛解放再也忍不住,冲进门:“娘,对不起。”
再看薛英,小家伙昂首挺胸:“那不怪俺娘,是俺自己不小心摔的。”
薛英掏出一把奶糖来:“小放,我是你二姑。”
但孩子很敏感的,最爱的也只有娘,他背过手:“俺不爱吃糖。”
他不过豆丁大,但一副大人模样。
薛英生气了:“你这孩子,你娘是地主阶级,跟咱不是一类人。”
薛解放想起的却是龙绍清的威胁和娘的哭泣。
他吸鼻子:“龙生龙凤生凤,娘是地主,那俺……俺也当地主算了!”
禾苗也生气了,搁笔:“二姐,用成分威胁孩子,过了吧?”
再说:“只要小放愿意跟我,我就不会撒手。”
薛英指横幅:“你也可以再婚的,孩子,你再生一个不就好了?”
娘还会再生孩子,那是不是就不要他啦?
薛解放顿时警惕的拉娘的手:“娘,俺要跟着你的,娘!”
禾苗挑眉:“薛昶不也准备再婚吗,他能生好多个。”
再说:“二姐你给他挑的对象想必都非常优秀,也乐于生孩子吧。”
薛英搞组织工作是一把好手,尤其善于作媒。
马上要开联谊会,大量适龄的军干部们,女方全是她一对一谈过话,保证哪怕身世凄惨,但思想正派,也乐于组建家庭,更能包容丈夫,支持丈夫的。
组织为那些女性每人准备了一朵纸桃花,军干部们也是。
花为媒,叫大家都能挑个可心的好对象。
就王德彪那最得宠的小妾,翠红都想嫁个大军官。
但其实相亲会的门槛就是纸桃花,有花的女同志们才有资格入场。
因为甚至不知道禾苗还活着,薛英给弟弟物色的俩女同志,只等联谊会见面。
禾苗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谈论这些,想让小放回去睡觉。
可小家伙拽着她的手不肯撒,吸着鼻子眼巴巴:“娘,俺再也不上墙了。”
他以为爹不要他们娘俩,是因为他太顽皮,摔断了胳膊的缘故。
孩子嘛,当父母闹矛盾,就会认为错在自己。
……
禾苗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后娘要虐待我儿子呢?”
薛英说:“你如果再婚了,小放不得多个后爹,那不还是一样?”
禾苗却说:“当然不一样,男人天天在外面跑,回来也是团着媳妇睡,也只听媳妇的枕边风。可是女人,比如我,待在家里的时间更多。孩子有没有吃饱,有没有挨打受委屈,我都看在眼里,他又是我生的,我能不护着他?”
薛英一噎,心说也是。
孩子跟着娘,是比跟着爹更好。
但转念一想,她说:“不论爹娘,得看人品吧。”
再说:“你不会忘了吧,你可带走了我们全家的积蓄。”
禾苗怀孕后,薛家人总共凑了二十大洋给她,让她安心带孩子。
结果她揣着钱跑路,孩子吃的百家奶。
薛英越想越气,索性说:“我还留着你当初写的信呢,你要不服,就让组织来判。”
禾苗其实也很头疼,穿越者白纸黑字放弃了薛解放的抚养权,但她跟儿子被迫分开了四年,她不可能再撒手的。
她说:“我,要和薛昶同志当面谈孩子的归属和抚养问题。”
团上儿子,她安慰说:“有娘在,谁都别想带走你。”
……
于此同时,刚刚做完汇报的薛昶疾步出了大礼堂。
见外面全是载歌载舞的乡亲们,他长腿打个急弯,走入了黯夜。
也许是太累出了幻觉,他进城时,听到儿子在喊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