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解放心中一喜,扑向娘:“娘,俺新爹是不是回家啦?”
娘却嫌弃的将他拂开,淡淡一声:“唔。”
被嫌弃了也不在意,薛解放欢跃的跳了起来:“他终于回来啦!”
他们千里迢迢的来投奔,可是新爹一直不在家,他们也就只能住在旅馆里。
娘本来有很多钱的,可是半路被土匪抢光了。
如果再等不到新爹回家,他和娘都会饿死,但是新爹他,终于回家了?
薛解放当然只爱死了的八路爹,可为了娘,他也愿意认新爹。
但娘不是说只要新爹回来,就可以吃好吃的了吗?
点心就在桌子上,娘却描完了眉毛,又涂起了口红和胭脂。
以为她是忘记自己饿肚子了,薛解放指点心:“娘,俺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
禾苗点完胭脂又拢头发,但总拢不顺,于是用梳子从脸盆里蘸了些水,匆匆忙忙的刮着头发,余光瞥到孩子的手,她一把打开:“那点心有用,你不许捣蛋。”
她兜里余钱不多,但新媳妇头一回见公婆,不好空着手去。
那盒点心虽寒酸,却是她用仅剩的积蓄换来的。
她这儿子虽然乖,但偶尔也毛手毛脚的。
怕他乱碰点心,她拿起放到了高处。
薛解放有点难过,但乖乖说:“娘,俺爹教育过俺,俺不会捣蛋的。”
娘依旧语气淡淡:“不要烦我,一边玩去。”
薛解放真的好饿啊,尤其是闻到点心那股油润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七上八下,肠胃反扭,叫他好难受,不过只要娘不让他吃,他就会继续捱着。
因为八路爹说过,宁饿死,不乱吃别人的东西。
可孩子实在饿的头晕眼花,就又试探着问:“娘,点心是用来干嘛的呀?”
禾苗端详着铜镜里的自己,总还是觉得脸色太苍白,遂狠命掐了两把,让脸色显得更红润一些。她说:“咱们要正式搬去龙家了,总得带点见面礼的。”
龙家就是新爹的家。
为了来见新爹,他们娘俩一路穿越火线,好几回差点死在路上。
但是还需要一包点心才能见到新爹的面吗?
薛解放其实也就见过一回八路亲爹。
但八路爹是飞奔着朝他跑去的,还把他高高架到脖子上,不住的给他塞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抱着他,给他讲了好多好多做人的道理。
想到那么好的爹战死了,薛解放好难过。
但怕娘看到他哭,又要笑话他不像男子汉,他悄悄擦掉了眼泪,也藏起了对亲爹的思念,他想,既然新爹是八路爹的好朋友,应该也会是个好爹吧。
嘭嘭嘭,有人敲门。
禾苗满脸堆笑,赶着去开门:“来啦!”
来的是个肥胖的老妈子,目光扫向薛解放:“哟,好精神的小子。”
又斜瞟一眼禾苗:“来吧,我家老爷太太要相看你。”
这就要去见新爹了吗?
薛解放的鞋子虽然破了,但作为八路的儿子,他会仔细绕开路上的每一坨牛粪和马粪,保持鞋面干净,他还不断的拉扯着打皱的衣服,努力让它变得平整。
转眼到了本地围墙最高,也最阔气的院子,龙家大院。
薛解放也愈发紧张了。
娘说过,新爹就是这龙家的主人。
娘还说只要他乖乖听新爹的话,新爹就会像死了的八路爹一样疼他。
薛解放不需人新爹的疼爱,可他不想给死了的八路爹丢脸。
昂首挺胸,他走的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高深的院墙,一条又一条的走廊,终于进了一座阔朗的大屋子。
门口站着个穿格子西服打领带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朝他和娘微笑。
他就是新爹吧,他的名字叫龙绍清,果然长得不错。
娘还说过,只有跟他结婚她才会快乐。
为了娘的快乐,也为给新爹留个好印象,薛解放打起精神微笑。
娘推了他一把:“快喊爹呀。”
薛解放可乖了,一声爹差一点就喊出声了。
但随着堂屋中央一声清咳,娘突然猛掐他一把,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薛解放也瞬间警惕,生生吞下了那个爹字。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华丽旗袍,浑身珠脆的年轻女人。
她的手腕是那么白皙圆润,手中的佛珠闪着油润的光泽。
她的目光饶有深意的扫过薛解放母子。
胖老妈子猛摁禾苗的头:“你不是自愿来做妾的吗,还不给太太下跪?”
……
“龙绍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