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章 夜访
唤了声,伸手在他眼前一挥,“在想什么呢?”

    “啊……”

    李既猛然回神,忙不迭放下柴薪,提了一桶净水来刷锅擦灶,腼腆解释,“我现如今,也是能做几个菜的。只是公廨提供饭食,放值了还能去市廛买些零嘴,用不上家中的灶火罢了。”

    “街边的零嘴如何饱腹?你儿时贪吃腹痛之事,可都忘了?”

    李濯枝见他心不在焉,便问,“还在想我的事儿?”

    李既刷锅的动作慢了慢,欲言又止。

    “别多想了。兴许我就是传说中的‘烂好人’,在山中观了神仙一盘棋,再回世间,便已过去千年……”

    “阿姊所言,可是‘烂柯人’的典故?”

    “哦。”

    李濯枝挥了挥手中的瓠飘,浑不在意道,“不重要,总之是那么个意思。”

    李既也笑了,轻轻“嗯”了声:“那阿姊定是有福之人,才有这般机缘造化。”

    少年坚持不肯让长姐干活,自己束起文袍宽袖,熟稔地生火做炊。

    家中的存粮不多,几碗米粥,两碟咸肉与小菜,便是一顿晚膳。

    饭食虽简陋,却是难得的温馨。

    期间李既一直在为她舀粥撷菜,鞍前马后,只差身后长出一条尾巴,对着她疯狂摇晃。

    李濯枝没忍住笑了声。

    “怎么了?”

    少年立即放下碗筷,眨巴眼睛问,“可是饭菜不合阿姊口味?”

    李濯枝摇了摇头。

    从前都是她照顾弟妹,一朝身份倒转,她反成了年幼受照顾的那个,还真有些不适应。

    但是——

    “真好。”她笑吟吟道。

    用过晚膳,女卫已帮忙备了热水,李濯枝便舒舒服服地沐浴梳洗了一番,路过小院时随手折了根花枝绾发。

    李既已将东厢房让了出来,铺上晒得松软的被褥,连元宝也有了一只丝绵与旧衣做成的新窝。

    屋中陈设简单,窗边书卷叠得整整齐齐,只点了一盏油灯。晦暗之余,反倒更显几分温馨。

    李濯枝问:“你将卧房让给我,自己睡哪儿?”

    李既答道:“书房中有张小榻,我睡那里。”

    “我去书房吧。”李濯枝打量着幼弟颀长秀挺的身形,“你如今大了,睡小榻太显局促。”

    “无碍的,阿姊。”李既忙得小脸红扑扑的,笑道,“我夜间还需读写,书房正方便。”

    李濯枝听罢,不再坚持。

    她打了个哈欠,朝床榻走去,听见李既唤她:“阿姊!”

    “嗯?”

    她闻声回首,便见一身襕衫的清俊少年立在夜色中,抿唇笑道:“欢迎回家。”

    李濯枝也笑了:“去睡吧。”

    “嗯!”李既乖乖点头,为她掩上房门。

    不知是否热浴过的缘故,李濯枝只觉今晚颇有些头晕困倦。

    她歪在床上揉了揉元宝的狗头,不经意一瞥,见它碗中的肉粥一口没动,已然凉透。

    “怎么不吃饭呀?”

    她放缓声音,抬指碰了碰狗儿凉润的鼻头,“是不是山珍海味享惯了,挑三拣四?”

    元宝哼唧一声,扭头看了眼门外,又将下巴搁在她膝头。

    狗眼一抬,可怜兮兮。

    李濯枝轻叹。

    夫妻不和,最无辜的莫过于稚子。

    她压下心间酸楚,哄道:“你既跟了我,便不能再想着他了,知道吗?”

    老犬似懂非懂,在她床边蜷缩趴下。

    李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不多时眼皮渐沉,坠入梦乡。

    窗外夜色正浓,一豆油灯昏黄,不时烧出“哔剥”的碎响。

    床边的黄犬却似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的竖起耳朵,扭头望向门外。

    它猛地起身,自半开的窗扇跃出,欢快地穿过院子,摇尾冲向院门。

    随即人立而起,前爪搭上门扉,再用鼻头熟稔地一拱门闩。

    吱呀——

    门开了,俊美的男人自浓夜中缓缓抬眸,身披月华如霜,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