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指尖一顿,不着痕迹地问:“是哪位夫人?”
“娘子说笑了,咱们家主眼下就一位夫人呀。”
“……是永嘉郡主?”
家僮流露出吃惊的神情:“并非郡主。”
“那是临京裴家的千金?”
家僮脸上的吃惊化作惊恐,忙不迭道:“太妃名讳,切不可乱说!”
……太妃?
谁?
南方士族之首的临京裴氏,难道还有一位做太妃的千金?
她正欲再问,却见那家僮敛容正色,朝着月门的方向恭敬唤道:“家主!”
李濯枝下意识转身望去。
暖风袭来,花影摇曳,一袭暗色襕衫的俊美青年便踏着一地落花缓步而来。阳光镀身,花影斑驳,似是无数金蝶自他衣袂间缭绕而去。
他身侧跟着一条黄犬。
那狗儿上了年纪,步态并不轻盈,脸上的毛色也有些干枯发白,可李濯枝还是一眼就辨出了它。
“元宝?”她喃喃呼唤,几乎不敢相认。
黄犬忽的停住了脚步,一只前爪迟疑地悬在半空,尾巴轻摇了两下。
它抬起脑袋,黑色的鼻头在空中轻嗅一番,捕捉到了熟悉的气味。
李濯枝便眼睁睁看着那条蓬松卷起的尾巴越摇越快,越摇越快,而后“呜”地一声,撒开爪子朝她狂奔过来!
“元宝!”李濯枝张开双手,接住了扑来的狗儿,双双跌倒在地,“真的是你啊!”
元宝双耳下压,围着她蹦来跳去,嘴里不住发出如同孩童哭泣般的“嘤嘤”声,委屈至极。
李濯枝也湿红了眼眶,抱着元宝的狗头揉搓了一番,笑道:“你怎生这么老了呀?我都不敢认你了。”
小狗是不会骗人的。
她可以怀疑梁昼,怀疑所谓的“穿梭十年”只是一个谎言,可小狗的反应作不了假。
世上不会有哪只陌生的狗儿能如此炽烈地爱她、奔赴她,它的确是她的元宝。
可它已经老了。
它毛色不复曾经的金黄油亮,腿脚也稍欠灵活,再不是记忆中那只翻天覆地做坏事的两岁小狗模样。
这是李濯枝落水醒来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岁月的流逝,第一次相信自己的确穿过十年光阴,跌进了一个错位的时空。
熟悉的沉檀冷香悄无声息靠近,是梁昼撩袍半蹲,轻沉道:“怕你无聊,故而将它带来解闷。”
原来他一大早回主宅,是去接元宝了?
“它怎会在你府中?”李濯枝眨去眼底的湿意,又捏了捏毛茸茸的狗耳,险些招架不住它热情的舔舐,“当初分开后,它不是跟我走了吗?”
“你走后,农师院失火,它便跟了我。”
“哦,倒忘了这茬。还好咱元宝没事!”
李濯枝放下心,又捧起“嘶哈嘶哈”吐气的狗头仔细端详,心疼道,“果然是老了许多,脸都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梁昼一顿,轻拢自己变得筋骨分明、不复年少秀美的手掌。
一瞬的微澜稍纵即逝,重新化作古井无波。
他敛容抬眸,幽静的目光流转,细细捕捉妻子面上的神情,如数家珍:“它目力有损,视物不似曾经敏锐,要靠近了才能看清。八岁之后便不太爱动,总躺在廊下晒太阳,大抵老犬皆是如此……除此之外,它能吃能喝,精神如常。”
这几日梁昼总是惜字如金,难得一口气解释这么多,莫非是怕自己责怪他没有照顾好元宝?
李濯枝拿捏不准,小声咕哝:“你那么讨厌猫犬,我还以为你会趁我不在,将元宝扫地出门呢。”
毕竟当初收留元宝时,他不是疾言厉色,便是皱眉冷脸,嫌弃得不行。
“它是你留下的。”梁昼道。
李濯枝长睫一颤。
梁昼并未趁机邀功,也不曾挟恩图报,只风轻云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寻常得仿佛理所当然。
她抱着元宝趺坐在地,捻捻狗耳朵,又摸摸狗爪,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问出了口。
“梁昼,你为何没有成亲?”
花瓣落在头顶,轻且软,像是东风的留情一吻。
梁昼单手搭在膝头,淡道:“我成亲了。”
李濯枝垂下长睫,没有抬眼看他。
“和谁?”
“临京李氏,李濯枝。”
“……”
李濯枝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你为何没有和永嘉郡主,或是裴月卿成婚?”
两位千金皆是一等一的美丽显贵,一个是他骄矜明艳、一同长大的小青梅,一个是才貌双全、非他不嫁的朱砂痣,她们才配做他的“心上人。”
梁昼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