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拳
不再纠缠,转身欲走,却被一条横伸的臂膀拦住去路,质感绝佳的深色袖袍垂下,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见她身形一僵,梁昼终是放缓声音:“待在这,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信你。”

    李濯枝转身拉开距离,“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不错,这一切着实奇怪,可若时间果真跳跃了十年,那为何这屋内的陈设依然同我记忆中一样?为何柜中仍收着我常穿的钗环衣物?”

    谁会将这些杂物分毫不差、原封不动地保存十年?

    这不合常理。

    梁昼果然无法给出解释。

    这样的沉默,越发令李濯枝感到不安。

    有一个声音自脑中浮现,并且越发清晰:万一……万一是真的过去了十年呢?

    她离家时弟妹尚未成人,一个正值反叛不听劝的年纪,一个是体弱多病的九龄稚童,如何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照顾好自己?

    一想到这,李濯枝再也顾不上什么和离书,开门见山道:“卯君和阿骓呢?我要见他们。”

    梁昼道:“他们很好。”

    “口说无凭。”

    李濯枝沉了脸色,“让开,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早不是了,梁昼。”

    李濯枝抬眸直视,一字一句道:“我的家在山野田舍间,有同门师友,有血脉至亲……”

    还有农师院浮沉的十里稻香中,那片自由而广袤的天空。

    梁昼久久未动,仙姿佚貌如同嵌在暗影中的一尊玉像,俊美而冷硬。

    “那这里呢?”他问,“就没有丁点值得你驻足的东西?”

    她的牵挂那么多,有亲厚的弟妹,眷恋的师友,甚至是泥泞乡间的麦浪稻香,却唯独没有一个字与他有关。

    李濯枝不想回答,只抿了抿唇:“我说了,家中弟妹尚且年幼,我要亲自回去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我也说了,现在不可。”

    不容置喙的语气,令李濯枝的背脊瞬间绷紧。

    “你非要如此?”

    她皱起秀丽的眉头,推开他横档的手臂。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谁也别想拦住她!

    可手指刚触及门扉,便被梁昼一把按住,“砰”地关拢。

    继而腕子一紧,被人从身后握住。

    愈挣扎,便攥得愈紧。

    “阿枝,听话。”

    低沉的声音贴耳而来,勾起一丝脊背的战栗。

    仓皇间似溺水之人当做救命的浮木,又似炙热的铁钳桎梏腕骨,李濯枝竟被那股强悍的力量拉得倒退一步,反跌入一个宽阔而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木质冷香侵袭而来,李濯枝霎时如临大敌。

    她忍无可忍,下意识反手一拳挥出。

    一声指骨撞击皮肉的闷响。

    梁昼连身形也不曾晃动分毫,只微微偏过头去,眉眼隐在晦暗中。那片堪称完美的玉色侧颜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深重的红痕。

    李濯枝也怔住了。

    她自小在乡野间长大,与锄头农具为伍,身量纤细却天生一身蛮力。故而这盛怒之下全力挥出的一拳,对方根本避无可避。

    这是她第一次对梁昼动手。

    从前少年意气,哪怕在最后那场撕破脸面的决绝争执中,她也不曾对他动过一根指头。

    而现在,梁昼的嘴角破了,鲜血渗出,像是玉像上绽开一朵靡艳的花,危险又昳丽。

    ……被揍了也这么好看,真是没天理!

    李濯枝僵在原地,指骨火辣辣地疼,脑中却浮现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冷静下来后,便只剩茫然。

    尤其是梁昼现在的气质,看起来比她成熟得多,也深不可测得多,垂在身侧的五指便再次防备地握紧。

    可即便这样了,梁昼也维持着禁锢的姿势,不肯放手。

    他岿然不动,只是慢慢转过眼来,平静地以指腹抹去嘴角的鲜血。

    那样鲜明而真切的痛意似乎取悦了他,令他勾起一抹轻淡的弧度,低而短促地笑了声。

    李濯枝后背紧抵着门扇,怀疑他被揍傻了。

    “是暖的。”他这样低语,不知说给谁听。

    “家主……”

    门外的亲卫们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犹豫要不要进来。

    “我没事,让膳房将宵食呈上来。”

    梁昼寻了个借口支走亲卫,这才一点一点,几乎是斟酌着,缓缓松开了掌心,让那截象牙般纤细莹润的腕子重获自由。

    李濯枝立刻抽回手,蜷了蜷指尖。

    那处皮肉紧得发烫,仿佛还残留着他炙热的体温。

    “原先的寝房尚未收拾,今晚委屈你暂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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