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羡慕嫉妒来形容了。
他们费尽心思想要博考官垂青,到头来,两位考官却主动屈尊下阶,当众盛赞这位十三岁的解元。
隋伯阳能上前与正副考官对话已经让一众举子羡慕不已,沈知砚这待遇他们更是想都不敢想……
脸上一向波澜不惊的黄丰黄知府都惊疑不定地望着沈知砚。
他主持过好几届鹿鸣宴,解元也见过不少,从来没有哪一届的正考官如此毫不吝啬地夸赞一个学子。
沈知砚的天赋当真如此可怕?
沈知砚回过神,敛衽对着张承山深深一揖,神色恭谨,不骄不躁道:“座师谬赞,学生愧不敢当。世间古贤论述兴亡者甚多,学生不过拾人牙慧,不敢自视过高。今日能得大人垂青蒙乡试解元,往后还当潜心向学,不敢恃此一篇文章便心生骄矜。”
张承山连连点头,赞赏道:“不愧是陆山长亲自带出来的学生,名师出高徒啊!”
宋恪在一旁幽怨地白了张承山一眼,这块璞玉分明是他先发现的,魁首也是他点的,张承山怎么抢他的赏识之恩。
隋伯阳听得面色复杂,原来这个沈知砚这么会说话……
他还以为是个书呆子呢!
刚才沈知砚无视隋伯阳也并非故意,他压根就不认识隋伯阳。
后面连《诗经》一房的同考官温翰也下来跟沈知砚聊了几句。
原本他是想把沈知砚叫上台去的,但正考官张承山都主动下台了,他身为同考官也不好端着。
隋伯阳坐在位置上,无视了其他人的示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心里郁闷至极。
风头全被沈知砚抢光了!
他长这么大,鲜少有这样被忽视的时刻。
鹿鸣宴结束后,外帘官把本次乡试五名魁首的卷子张贴了出来,供各位举人观看学习。
这样做也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朝廷取士公平公正,并不会偏袒任何一个没有真才实学之人。
酒足饭饱,沈知砚自认为社交量也够了,找到小吏领了举人公服就和张知几一起回去了。
官员们相继退场,许多举子并未着急离开,纷纷凑到五魁首的卷子前观摩。
能在两千多个秀才中脱颖而出考中举人的都能算是人中龙凤,对自己肚子里的墨水亦是十分自信,并不会因为名次高低就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看五魁首的卷子,大家抱的更多的是“审判”的心态。
看卷子自然是从解元的开始看起,所有人都凑在沈知砚的卷子前议论纷纷。
八股文做得确实不错,但其他魁首的也不遑多让,不至于单独得到正考官如此盛赞吧?
律法题……全对,算学题……也全对,嗯……确实有点东西。
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句议论。
一直看到策论文,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从审视迅速转为浓浓的震惊。
有人读完,脸上是叹服的神色:“竟有这般见识……”
一些怀着审视之心的举子面对这样一篇字字切中要害、逻辑严密的文章,嘴里吐不出半句讥评,唯有久久默然。
这篇文章,放到会试的考场上也是出类拔萃绰绰有余!
从今日起,《六国论》传遍大晟只是时间问题。
一身酒气的隋伯阳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他倒要看看沈知砚的卷子比他的好在哪里。
其余人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隋伯阳第一眼看到的是沈知砚的字,他是书法行家,沈知砚的馆阁体写得十分工整端正,但是较之他隋伯阳的还是稍逊一筹。
隋伯阳暗自点头,此为一胜。
隋伯阳忘了,乡试考官们看得根本不是墨卷,而是外帘官抄的朱卷。
八股文的水平与他相当,就算是打平。
律法和算学题全对?隋伯阳也是全对,依旧打平。
隋伯阳嘴角的笑在看到《六国论》的开头后陡然凝固住,眼睛越瞪越大,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读着。
隋伯阳石化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盯着沈知砚的卷子,许久,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隋伯阳泪如雨下,他服了,他写不过沈知砚……
他自恃家学渊源,自认文章功底不输于人,暗忖沈知砚不过是运气侥幸才从他手里夺去了解元之位。
如今看到《六国论》,隋伯阳的骄傲被彻底击碎,这篇策论比他的老对手程安写得都高出不少。
隋伯阳一直立在最前头,其他人碍于他的身份,也没上前催促。
人群后头的吴青樵等得有些急,他也想上去看看沈知砚的文章,看完还要赶回去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