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嘱咐过家里人不要声张,结果乡试的事还是搞得全村皆知了。
张氏看了眼儿子的脸色,显然知道沈知砚在想什么。
“这事说起来得怪你阿爷。”
张氏给沈知砚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本来是只有家里人知道,谁都没往外说,结果你阿爷让村里人刺了两句,一个没忍住,就把你要考试的事说出去了。”
“阿爷被人家刺了,跟我有何关系?”沈知砚闷闷地咬了口肉。
“还不是三房,咬着牙让三狗下场考了两次,结果每次连县试的第一场都过不了。村里人想起之前沈有才也是死活考不上,于是就半开玩笑似的跟你阿爷说三狗那样的才代表了他培养娃娃的水准。”
“你阿爷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三言两语,就把你要去考试的事抖落了出去。”
说完,张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儿子的脸色。
其实她说得已经十分保守了。沈老头当时的姿态,仿佛沈知砚考上举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时间全村人的注意都被转移到了沈知砚的乡试上。
沈知砚听完有些沉默,怪不得从他回来到现在,沈老头都没来他眼前晃悠,敢情是心虚。
“算了,说了就说了。”
沈知砚扫了眼右手边的钱袋子,钱袋子里头有全村人给他凑起来的足足五十两银子,回想起下午村民们朴实又期待的面庞,沈知砚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以后再考试一定要把沈老头也瞒住。
沈知砚带着张知几两人在家睡了一夜,第二日就准备出发。
从朗山县到河南府有四百里路,路上会遇到什么情况也说不准,沈知砚之前有被截杀的阴影在,势必要雇镖局的人保护自己。
这是沈知砚和杜仲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心里难免忐忑,加上手头都阔绰,三人一合计,直接雇了三十个镖师!
一人十个镖师,贴身保护。
整个清水村都知道他要去考试,沈知砚懒得再去镖局汇合,索性直接让镖师到家里来接他们。
三十个身量魁梧的镖师身着黑衣和斗笠,笔直地立在沈家院子里,外头依次停了三辆马车和二十多匹马。
只待沈知砚一声令下即可出发。
阵仗之大,气势之惊人,引得不少村民围观。
雇佣三十个镖师价格不菲,光是送过去一趟就要近百两银子,平均一人要分摊三十两。
沈老头被雇人的价格惊得牙齿直打颤,但一想到这事关宝贝孙子的安危,只能颤颤巍巍地朝大房一家竖起大拇指:“雇……得好,该雇!”
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出手就是好几十两银子,大房眼睛都不眨一下,换做沈知砚念书以前,沈老头想都不敢想。
看来如今大房一家的富裕程度,他已经想象不到了……
沈有才蹲在院子外听了一耳朵,心里像吃了屎一样难受,花这么多冤枉钱,这钱要是给他多好!
明明是大房的钱,沈有才却难受得不能自已。
看到沈老头走出院子,沈有才赶紧恢复常态,扛着锄头佝偻着背往田里去。
他发现了,只要沈知砚在家,沈老头揍他的欲望就会变得格外强烈,他还是躲着点为妙。
临行前,沈有粮把一包黄土交到了沈知砚手上:“这是自家田里挖来的细土,干净的,你到了那边要是水土不服了,记得用水冲泡喝一些,比药管用。”
沈知砚点头接过。
张知几和杜仲各自的包裹里同样有那么一包泥土。
马车一路徐行离开了清水村,沈知砚掀开帘子往回张望,他爹娘、二叔二婶都还在村口的樟树下站着,见到他探出头来,远远地朝他挥手。
距离太远,沈知砚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他又把目光从亲人移向了整个村子。
村子里这么多房子,最气派的无疑就是坐落在村子东边的沈知砚家,他家旁边是一个简陋的土房子,屋顶盖着勉强能遮蔽风雨的烂茅草。
那是沈有才家,在一众青砖大瓦房里,像是一块长在清水村上的烂疮。
沈知砚瞪着眼将清水村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才坐回马车里。
“怎么了含章,这就舍不得家了?果然还是个孩子。”杜仲调笑。
“没有,远眺一下对眼睛好,你也快试试吧。”
杜仲和张知几闻言立马照做,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探出去。
朗山县地势低平,官道平坦开阔,一开始的赶路速度十分快,一天就能前进七八十里路。
其余同路的旅人见到这一行人这么大的阵仗,不仅不敢动任何歪心思,反而离沈知砚他们远远的,生怕自己被抢了。
他们后面绕路到信阳军一带,途经罗山、信阳等地时,速度明显降了下